闽宁两地隔着两千多公里，可有一个习惯出奇地一致——喝茶。

    宁夏人喝茶，抓一把红枣、枸杞，再添桂圆、芝麻，掺上茶叶，滚水一冲，甜香四溢。福建人也喝茶，可喝的是工夫茶，小壶小盏，关公巡城、韩信点兵，很有架势。

    有一回，我去红寺堡区，采访第十三批福建援宁干部陈荣煌，天热得很，他照旧坐在办公室的茶台前烫杯洗茶，铁观音的兰花香飘了一屋子。西北干燥，我连喝好几盏，嘴里还是干，忍不住问：“陈书记，在这地方，咋还守着这小壶小盏？”他咧嘴一笑：“改不了喽，来了两年了，茶具也跟着背过来。”

    后来集中采访闽宁协作，我才慢慢品出味道。喝茶习惯里，藏着闽宁协作的密码。

    这感受，是在郑慧玲的办公室里冒出来的。

    在盐池县，记者见到了刚从福建石狮挂职归来的郑慧玲。如今，她是盐池县委常委、宣传部部长，办公室同样摆着一张简易茶盘，白瓷做的茶壶、公道杯、闻香杯，一应俱全。不同的是，她泡的是宁夏八宝茶。福建茶具里盛着西北的甜，喝起来别有一番滋味。

    郑慧玲一边给我们续茶一边说：“在石狮养成的习惯，改不了了。以茶论事，效率高，有事桌上谈，没事茶里叙，福建这套我全带回来了。”

    她一起“带回来”的，还有石狮那边的“老家人”。如今，盐池、石狮两地的各局各科室、各街道自己就能对接，不用再层层上报。“跟走亲戚一样，方便得很。”

    茶桌上的观念互通，催生着产业上的深度互补。

    在银川市闽宁镇，我采访了“闽宁故事”食品公司的老板汤冬冬。他是安徽人，做了好几年红茶生意，看了纪录片《闽宁镇故事》，千里迢迢跑来创业。“这边政策好，‘五免五减’，原料也好。”起初做宁夏传统八宝茶，用的是陕青茶底。后来他琢磨，能不能把福建的茶也融进来？

    他试了。用福建茉莉花茶做底，加上宁夏的大枣、枸杞、玫瑰，推出桂圆八宝茶、姜丝红茶。“福建那边的女孩子非常喜欢，补血嘛。”边喝茶边聊，汤冬冬笑得眼睛眯成缝。

    刚开始创业，销路难以打开，2021年，闽宁协作工作队帮他对接了厦门的大型国企，第一张单子就30多万元。那时候厂里才十几个人，加班干都忙不过来。如今，企业一年做到了1500万元，银川市40%的餐饮八宝茶都是他们代加工的。

    “现在，福建市场怎么样？”我

    问他。

    “厦门喝的人多，福州也卖得好。”汤冬冬来了精神，“福建女孩子天冷时跟黄酒一起煮着喝，武夷山的客人喝岩茶喝多了，就来盏八宝茶解‘茶醉’。”他说，福建人慢慢学会了用三炮台煮八宝茶，他又根据福建口味做改良——夏天出菊花八宝茶，冬天出桂圆姜丝红茶，还按福建习惯减了糖。

    “宁夏有枸杞、黄芪的原产地优势，福建有茶叶工艺和市场渠道。两片叶子，早就缠在了同一根茎上。”汤冬冬感慨。

    这话让我想起闽宁协作这30年：干部互派、产业互嵌、市场互通。宁夏的八宝茶卖到了福建，福建的工夫茶摆上了宁夏人的茶台，如今早已不是新鲜事。今年春节期间，盐池县的狮城宁好电商基地搞线下年货大集，现场就卖出了2000多套福建工夫茶具。

    聊到兴头上，汤冬冬又给我续了一盏。

    茶香氤氲中，山与海的滋味，全在这一杯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