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1991年从西吉县搬迁到闽宁镇园艺村的第一代移民。一晃30多年过去了,今天想跟大家讲讲我们第一代移民扎根贺兰山下,亲身经历的那段艰苦岁月,也说说园艺村从一片荒寂干沙滩,一步步变成富庶金沙滩的变迁故事。
当年,我们世代生活在西吉深山里,山大沟深,常年干旱缺水,土地贫瘠,收成微薄,靠着老天吃饭,日子过得捉襟见肘。为了活下去,为了让下一代能有更好的出路,我们收拾简单的行囊,举家搬迁来到当时的玉泉营经济开发区。当踏上这片土地,眼前是一望无际的戈壁荒滩,狂风卷起黄沙漫天飞舞,临时搭建的土坯房四处漏风,白天屋内落满尘土,夜晚寒风顺着墙缝往里钻。比居住环境更难熬的,是生计和吃饭的难题。
刚搬来的那几年,园艺村到处都是荒滩,没有工厂、没有工地,周边根本找不到稳定打工的门路,家家户户都没有固定收入。手里没有进项,能买到的只有最便宜的粗粮,即便如此也常常不够吃。为了勉强撑起一家人的生活,我们只能结伴徒步走进贺兰山深处,翻山越岭捡拾废铁、破烂杂物。不管是盛夏烈日暴晒,还是严冬寒风刺骨,每天早早进山,很晚才能回来。山路崎岖难走,碎石划破手掌、双脚磨出水泡都是家常便饭。可就算拼尽全力捡来的废品,也卖不上多少钱,换来的一点点零钱,只能买点粗粮和食盐,勉强维持最基本的生存。
那时候,吃饭更是苦不堪言。那些年,我们常年靠粗粮度日,白面是想都不敢想的奢侈品。好不容易换来一点大米、白面,只能混着大量洋芋放在锅里焖煮,洋芋和粗粮占了大头,米粒寥寥无几,就算煮熟了也不敢放开吃,都优先留给家里的孩子。粮食实在短缺的时候,开春时节,我们就到处寻找榆树,爬上树采摘榆钱,把新鲜的榆钱捋下来,拌上仅有的少量面粉揉在一起,烙成榆钱馍充饥。榆钱馍里面粉少、榆钱多,没有一点油水,味道寡淡,却是那段最难熬日子里重要的口粮。平日里,一日三餐基本都是稀薄的米汤糊糊,汤水多、干货少,一碗稀粥只能小口慢慢“拉着吃”垫肚子,能吃上一顿正经白面、干饭都是一种奢望。餐桌上常年没有半点油水,一碟腌咸菜就是一天的下饭菜。遇上风沙天气,做饭时黄沙飘进锅里,饭菜里混着细沙,舍不得倒掉,只能简单挑拣将就吃下。白天在荒滩开荒劳作体力消耗极大,晚上却只能靠着粗粮、榆钱馍、稀粥和焖洋芋硬扛,经常饥一顿饱一顿。身上的衣服缝了又补,单薄破旧,冬天御寒都十分艰难。这段无处务工、进山拾荒、粗粮果腹、三餐难继的艰苦日子,深深刻在我们园艺村初代移民的记忆里。即便生活苦到极致,我们也没有放弃,凭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决心在这片干沙滩上靠双手闯出一条生路。
后来在闽宁对口协作政策的大力帮扶下,村里慢慢有了变化,日子开始一点点回暖。最先改善的就是吃饭问题,随着家门口有了零散务工机会,家里收入渐渐稳定,我们终于告别了常年粗粮、榆钱充饥的苦日子。慢慢吃上了香甜的白面馒头、白米饭,一日三餐顿顿能吃饱、能吃好,彻底摆脱了饥一顿饱一顿的窘迫。
就业路子也是越走越宽。最初没有固定产业,我们靠拾荒勉强维生;随着村里酿酒葡萄产业慢慢发展起来,连片的葡萄园落地成型,我们终于不用再翻山越岭进山拾荒,在家门口的葡萄园就能就近务工,靠自己的双手踏实挣钱,收入比以前稳定了太多。
随着闽宁协作持续深化,我们园艺村迎来了翻天覆地的蝶变。原先坑洼泥泞、黄沙遍地的土路,全部修成平整宽阔的柏油马路,村内巷道全部硬化,主干道四通八达,不管是村民出行,还是大棚果蔬外运都十分便利。村里不断调整产业结构,连片的日光温室大棚拔地而起,果蔬、畜禽养殖等特色产业遍地开花,大型农产品加工厂、产业园相继落成投产。产业规模越来越大、就业岗位越来越多,乡亲们从葡萄园零散务工,慢慢走进现代化大厂稳定就业,月月有固定工资、年年有稳定增收。大家既可以进厂务工安稳赚钱,也可以自己承包大棚自主种植创业,家家户户的收入一年比一年丰厚。
如今,村里新房整齐排列,水电全部入户,卫生室、乡村学校、文化广场、便民商铺一应俱全,村容村貌焕然一新。
昔日风吹沙扬、谋生无路、食不果腹的干沙滩,如今彻底蜕变成产业兴旺、交通便利、生活富足的金沙滩。曾经进山拾废铁换口粮、粗粮焖洋芋喝稀粥、爬上树采摘榆钱充饥的艰难日子一去不复返,现在家家户户三餐丰盛,鱼肉果蔬齐全。不少乡亲靠着特色产业自主创业,盖新房、买私家车,日子过得蒸蒸日上。如今的园艺村,道路纵横宽敞,温室大棚一望无际,特色产业蓬勃发展,闽宁协作的红利实实在在惠及村里每一户移民。
从1991年搬迁至今已经走过30多个年头,很多当年艰苦的细节慢慢模糊,但那段粗粮果腹、摘榆钱充饥、进山拾荒求生的岁月始终不会忘记。干沙滩变成金沙滩,离不开国家易地搬迁和乡村振兴政策的扶持,离不开福建与宁夏跨越山海的对口帮扶,更离不开我们园艺村一代代移民吃苦耐劳、自力更生的奋斗。
作为最早扎根园艺村的移民,我格外珍惜现在来之不易的幸福生活。今后,我们也会继续脚踏实地,好好建设家乡,守护这片来之不易的金沙滩,让园艺村发展越来越好,家家户户的日子越过越红火!
(作者为闽宁镇第一代移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