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版:星辰副刊

中国能源报 2026年08月31日 M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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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鸟鹤鸣山(远足)

■徐天喜 《中国能源报》(2026年08月31日 第 20 版)

  南充鹤鸣山,一座被城市环绕着的山地公园。它与山下的嘉陵江缤纷水岸湿地公园,共同构成鹤鸣山旅游景区。在这里,200多亩深林,藏住了寂静,留住了鸟鸣。

  山不高,但充满古韵和典雅。山上有古塔古庙,有竹木蔽天。老樟树撑起整座山的绿穹,黄角树的气根垂下来,像谁随手挂了几绺褐色流苏。丛生的慈竹,微风吹过时,叶子便翻出灰白背面,哗啦啦响成一片。林木竹丛深处,攒着四时不断的鸟声。

  我家紧挨鹤鸣山,日常散步,多半在这山林里游走。我最喜欢的是听鸟叫,几十年过去,从没听烦过。听得久了,凭叫声,就知道是哪种鸟。常驻山林里的,主要有斑鸠、画眉、麻雀、竹鸡等,也有季节性的布谷鸟、黄鹂,以及各种不知名的小鸟。品种虽不多,也非珍稀,但它们数量多,叫起来就很热闹。一座山地公园,就因它们清脆婉转的叫声,平添了生机与灵气。

  没雨的日子,天还未亮透,鹤鸣山就被斑鸠叫醒了。“咕——咕咕——”声音从头顶的樟树冠里漏下来,清晰且干净。拐过弯,就着林下石凳坐下,对面皂角树里又一声“咕咕”应了过来。起身再往前,鹤鸣湖边的竹林深处,斑鸠声也叫了,声音被青桐叶滤去一层,比头顶那只要轻些。环顾四下,密匝匝的枝叶,把天缝得只剩些许细碎的浅蓝,没有鸟的影子。这种“有声无鸟”的状态,很是奇妙——耳朵里,声音是满的;眼睛里,却看不到鸟的影子。

  听斑鸠叫,最妙的是在梅雨天。这时节,斑鸠会更集中,叫得也格外勤。霏霏雨雾里,各种斑鸠声此起彼伏,音质湿漉漉的,比晴天更细腻、温润。老辈人讲,这是斑鸠在“借雨喊雨”。在这样的日子,撑一柄伞,走在洁净的游步道上,才能真正体会出山野诗意。

  上午的山林,是留给自己的。鸟儿们把嗓子藏在浓叶深处,晨练的人散了,石阶上偶尔碰见戴草帽的清洁工,点头笑笑,就各走各的。从嘉陵江拐过来的风,穿过竹林,带着浅浅的凉意。厚实的樟树叶子,把光切碎了洒在游步道上,踩上去像踏着一地铜钱。我常在靠湖的石凳上坐下来,安静地小憩。这时候的鸟鸣,仅有偶尔一声,从某棵树的深处轻轻漏出来,像被微风碰掉了一滴露水。等了许久,还是这么一声。然后,又是很久的静。

  斜阳从古塔尖上滑下去时,林子里浮起薄薄的岚气,该是鸟儿们“争巢”的时候了,林子里又热闹起来。此时,它们不再是清晨那种各唱各的从容,而是急着回家的吵嚷。画眉闹得最凶,它们大概是争在哪根竹枝过夜。那声音清亮、短促,一声追着一声,在渐渐暗下来的林子里撞来撞去。麻雀们更是热闹,成群结伙飞过头顶,翅膀带起一阵细风,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一阵互不相让的吵嚷之后,天彻底暗下来。古塔的轮廓变成一块墨色剪影,喧嚣慢慢褪去。当最后一声鸟鸣落下去,林子像一口深潭,被轻轻扣上夜色的盖子。

  鹤鸣山有这样一个传说:唐代有个道姑升仙时,惊飞了山上的群鹤,叫声久久不散,这山便叫了鹤鸣山。传说未必是真,但古时这山里林木蓊郁,引来白鹤栖居,应该是真的。只是如今白鹤不再,鸟声却没断过。在鹤鸣湖边喝露天茶,偶尔就能看见三两只白鹭,在浅水里啄食鱼虾,惊飞时,也会落下几声清唳。

  鹤鸣山听鸟,不仅能听出空灵与悦耳,还能听出一种独有的古意。

  一座城市的中心,能留住一座听鸟的山,十分难得。1000多年前的白鹤,跟今天的白鹭、斑鸠、画眉叫声不同,但都是这山养出来的。只要竹木还在、古塔还在、传说还在,鸟声就一直会萦绕耳旁。(作者为自由撰稿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