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峡湖的得名,除了湖区有千座峡湾,主要还是面向全国征集而得。湖名悦耳,但难免让人联想到千岛湖。不过,从自然地理特征看,两湖各有千秋,千岛湖以岛闻名,千峡湖则以峡湾取胜。两湖的形成异曲同工,都是建设水电站筑坝蓄水形成的库区——千岛湖是新安江水电站库区,千峡湖是滩坑水电站库区。
风景好,还得眼见为实。
从青田县城中心到千峡湖景区千峡镇,约40公里,行程50多分钟。进入库区,皆为盘山公路,经过电站大坝,湖面陡然升高,窗外闪过连绵青山,原先巍峨高耸的山峰、冷峻的悬崖峭壁,在湖水映照下变成望不尽的湖光山色,千姿百态、美不胜收。
库区蓄水前,千峡湖所在区域分属青田和景宁。按比例,青田区域占大,两地均以山区为主,基本格局“九山半水半分田”。不过,正因为地理位置相对较偏,加上没有工业污染,反倒让这片山水保持了本色,群山环抱,溪水长流,人们安居山间,与朝霞日落为伴,日子过得有烟火气。
过北山跨库特大桥,沿石级曲折而下,从临时码头上船,再来回望大桥,仿佛一道彩虹从湖上跨过。这座大桥为库区蓄水后而建,最大跨度170米,最大墩高116米,墩高和主跨度都创造了浙江之最。
船行湖上,满目皆青山,山与山之间是一条条峡谷,其间有湖水相连。山是筋骨,水是血液,从船上眺望北山镇,街道上的房屋在峡谷间若隐若现,这片库区属于小溪流域,水面倒映青山,颇有一些“高峡出平湖,银镜耀滩坑”的景象。
但在库区蓄水之前,小溪流域并不似如今所见,它曾饱受水灾之苦。
《瓯江志》记载:1912年8月台风,特大水灾,温州、处州两府毁房三十六万余间。景宁“沿溪村落水深丈余,外舍全村覆没”,青田“城内行舟,死者无数,为百年未遇之巨灾。鹤城镇一万四千余人口,仅存五千余人”。
就小溪流域来说,青田县北山镇是历次水患的重灾区。
位于青田县西南部小溪流域中段的北山镇,是小溪中游的重要水陆枢纽,镇政府驻地白岩,古有“大溪石帆、小溪白岩”之称,是青田、文成、景宁三县的交通枢纽。但白岩村位于小溪峡谷的“锅底”,尤其是小溪上游集雨面积较大,有“两山夹一溪,众壑闹飞流”的峡谷特征,每年雨季、台风期降水集中,容易形成急流洪水。因此,历史上的北山,水患一直是百姓心头挥之不去的噩梦。包括北山镇在内的小溪流域沿岸,山多地少、交通不便、信息闭塞、水患频发,严重制约小溪流域以及青田、景宁两县的经济发展。
2002年新年刚过,滩坑水电站前期工作人员乘车前往规划中的滩坑水电站坝址考察。他们沿着瓯江岸边的公路向上游驶去,很快拐进瓯江支流的小溪峡谷。从地形图上看,小溪流域像一条巨龙,龙头、龙身、龙爪清晰可见。从“脾性”上看,它确实是一条巨龙,“温顺”时和颜悦色,“发怒”时吞噬一切。每当雨季或台风来袭,它就露出肆虐的本性,洪水吞噬沿溪的村庄、城镇。
当时,考察人员看到小溪两岸的农村都是一些破旧老屋,几乎没有新房,农村面貌停留在上世纪五六十年代的水平。而通往小溪峡谷的公路窄得汽车无法交会,坑坑洼洼的道路就是农村常见的土路。汽车在路面上颠簸,人坐在车里摇晃得东倒西歪。考察人员走进现场,听当地人感叹,囿于“山高路远、交通不便、地阴气寒”的生存环境,小溪流域流传着“火笼当棉袄,辣椒当油炒,番薯丝吃到老”的民谣,大家内心久久无法平静,返程路上展开热烈讨论,或许滩坑水电站的建设能让这一切改变模样。
的确,滩坑水电站的建设为解决小溪流域水患、改善流域百姓民生,提供了千载难逢的契机。
然而,水电站建设最难的移民问题,滩坑水电站也不例外。工程的库区移民牵涉青田、景宁两个县11个乡镇、83个行政村共5万多人,拆迁各类房屋总面积超过178万平方米,征用各类土地88000多亩,要建设滩坑这样一个大型水电站,除了资金,移民问题如何解决?但彼时,青田、景宁两县地方政府和广大群众都急切期盼建设滩坑水电站,以绝水患、造福百姓。
1999年8月3日,国内一批水利专家齐聚北京,参加滩坑水电站预可行性研究专家咨询论证会议。这次会议上,权威水电专家的发言有力推动了滩坑水电站建设的决策进程。
2008年4月29日,滩坑水电站下闸蓄水。滩坑水库蓄水后,形成干流回水长度80公里、水域面积78平方公里的“千峡湖”。
狭长型的千峡湖,宽窄相间,小型岛屿以及众多半岛纵横交错,水域蜿蜒曲折,湖光山色交相辉映。加上高山湖泊落差较大,山脊线起伏有致,且多石柱、峰丛、峭壁以及像石等,穿行崇山峻岭间,峡谷、湖泊、绝壁、平台等景色相互切换,更显雄奇与险峻。
那天,我们在北山镇的一家餐馆用午餐,品尝千峡湖鱼头,鱼头之鲜,鱼汤之美,其味不可言说。站在北山街道上,可眺千峡湖,原来的北山已沉入湖底,新的北山建在湖面之上。库区移民在山上重建家园,这一湖碧水带给库区百姓的不仅是百年安澜,更让他们看到外面辽阔精彩的世界。
(作者为中国电力作家协会副主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