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的抽油烟机轰隆隆响起来时，我就知道父亲又在“加菜”了。这台用了10多年的机器，每次启动都像拖拉机过境，震得窗台上的绿萝叶子直打颤。母亲总说要换，父亲却摆摆手：“还能转，省下的钱买肉吃。”这话听着像笑话，可他每次买菜回来，塑料袋里总多出几样我们没点名的食材。

　　有一天的晚饭尤其典型。母亲照例做了清炒菠菜、番茄蛋汤，刚把电饭煲插头拔了，父亲拎着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推门进来。他额角沾着点面粉，围裙带子歪在腰侧，活像刚从菜市场打完架回来。“路过水产摊，看见鲫鱼新鲜。”他一边解袋子一边嘟囔，手里的鱼扑腾着溅了我一脚水。母亲抱怨了两句，还是接过鱼进了厨房。

　　10分钟后，煎鱼的焦香混着葱姜味飘出来。父亲坐在餐桌旁，用筷子敲着碗沿打节拍，脚尖跟着手机里的黄梅戏轻轻点地。我瞥见他指甲缝里还嵌着点鱼鳞，想起上周他也是这样，买了只老母鸡非要自己拾掇，结果弄得满厨房鸡毛，最后还是母亲收拾的“烂摊子”。

　　“尝尝这个。”父亲把鱼肚子上最嫩的一块肉夹进我碗里，自己却只夹了根鱼刺慢慢吮。灯光下，他鬓角的白发好像又多了些，像不小心沾上的面粉。母亲把番茄蛋汤往他面前推了推：“你也吃，别光顾着孩子。”父亲嘿嘿一笑，舀了勺汤吹了又吹，才放心地喝下去。

　　这样的晚饭时光，其实没什么惊天动地的故事，没有推心置腹的长谈，没有感人肺腑的告白，只有锅碗瓢盆的碰撞声，和父亲永远“多此一举”的“加菜”。可正是这些琐碎的瞬间，像老式挂钟的钟摆，不紧不慢摇晃着，把日子过得有了温度。

　　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楼下的路灯次第亮起，照得餐桌上的瓷碗泛着暖光。父亲又开始念叨明天要买什么菜，母亲边收拾碗筷边纠正他的记性，我低头细嚼慢咽着饭菜，突然觉得这平凡的烟火气，比任何山珍海味都更让人踏实。

　　（作者为自由撰稿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