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版:星辰副刊

中国能源报 2026年05月18日 M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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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盆暖阳染夏色

■何俊怡 《中国能源报》(2026年05月18日 第 20 版)

  周末回家,帮母亲上楼取东西时,发现一个熟悉的大盆,静静靠在墙角,盆缘爬满了蜘蛛网。我仔细端详,那盆边已经磨得发亮,边角微微磕碰出细小的凹痕,还是记忆里那副模样。

  一瞬间,时光仿佛猛地往后倒退,将我拉回儿时的暑假。农村的童年时光,有数不清的乐趣,而夏天晒水,便是最难忘的记忆。

  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农村,很少有人家装热水器,热水澡只能通过烧水来解决。但那时候的长辈们向来节俭,舍不得随意用家里的柴草烧热水,用电更是能省则省。若是天天专门烧热水洗澡,既费柴费电,冬天洗澡不得不烧热水,但在夏天,村里人摸索出了一个省时省力又省电的好办法——趁正午太阳最晒时,往大盆里盛满井水,搁在院里日照最足的空地上,静静晒上大半天。靠阳光的热量把凉水慢慢焐热,到了傍晚,井水也能晒成温水。

  每天上午太阳正烈时,暑气蒸腾,整个村庄都笼罩在热浪里,家家户户便将家里的大小水盆齐齐排开,顶着烈日,从井里打上来清凉的井水,注入一个个大盆里。

  虽说广东雨水充沛,少有大旱的年景,但乡村人家依旧惜水如金。井水来之不易,是大自然的馈赠,大家从不随意挥霍。

  我小时候就曾因贪玩,做过一件记忆犹新的小错事。

  记得那天午后,我围着晒水的大盆晃悠,母亲告诫我不得伸手乱拨水,更不能围着盆边追逐打闹,她说井水来之不易,晒上大半天才升到合适的温度,浪费可惜。我没把叮嘱放心上,得意洋洋走了两圈后,突然脚下一滑,一个踉跄栽进大盆里,大半盆晒得温热的水哗啦啦泼洒出了盆外。

  我慌乱地爬起来,全身湿漉漉,看着满盆水瞬间只剩一点,哇的一声大哭起来,一是掉进水里被吓到了,二是怕被母亲数落。母亲见状,立刻过来拉起我,督促我回屋换衣服,自己看着晒好的水白白浪费,无奈地摇了摇头,再看到我惶恐的样子,也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那天已是傍晚,太阳开始西斜,暑气逐渐消退,可母亲还是坚持重新晒水,她一声不吭地打井水,往盆里注满水,到了太阳落山,那盆水始终没能晒到往日那般温热。

  那天晚上,母亲让我们姐弟用其他盆里晒好的水洗了澡,自己用了那盆没晒热的水。那个晚上,我怀着愧疚的心情入睡,梦里一直萦绕着母亲晒水的样子。

  后来,日子一年比一年好,村里家家户户陆续装上了热水器,只要拧开水龙头便有冷热水,暑假晒水的村民越来越少了。渐渐地,天井旁排满水盆的热闹景象,慢慢淡出了视线,老旧的大盆大多闲置在墙角,留下了岁月的痕迹。

  回想当年的村里,家家户户晒水这么一件不起眼的小事,藏着老一辈最实在的生活道理——顺着时节过日子,懂得惜物,守着简朴,不铺张、不贪心。

  如今的年轻人早已不知道还有晒水洗澡这回事,而像我一样的“70后”“80后”,偶尔还会想起童年乡村的盛夏,还能清晰记得一盆阳光温水的暖意,记得老一辈勤俭惜物、顺势过日子的朴素本心。

  一盆暖阳染夏色,染透的是生活本来的温度。

  (作者为自由撰稿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