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版:星辰副刊

中国能源报 2026年02月09日 M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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栗香漫过旧时光(百味)

■周小盟 《中国能源报》(2026年02月09日 第 20 版)

  图片由AI生成

  晚上下班后,漫步在小城的街头巷尾,忽然闻到一层薄薄的、甜暖的焦香。风一吹,那焦香便从巷口悠悠荡荡飘来。抬头一望,只见前面不远处有一个炒板栗的小摊,黝黑的砂粒裹着褐红的栗子,在铲下翻滚、碰撞,噼啪轻裂声中,热气腾腾地漫开一团团白雾。摊主挥着大铲,手法娴熟地翻炒,身影在雾气里上下起伏。抵抗不住美味的诱惑,立刻买了一袋刚出锅的板栗,咬开一个,黄灿灿的果仁吃到嘴里,满口甜香。

  板栗这东西,似乎天生就带着人间烟火气。它不与桃李争春,也不像枣杏招摇,安安静静地在刺苞里生长,待到秋深,才“啪”地一声坠地,滚出一身圆润憨厚的褐红。古人早就识得它的好,早在《诗经》中就有“栗在东门之外,不在园圃之间,则行道树也”。《左传》也有“行栗,表道树也”的记载。一棵栗树可以长在院角,也可以立在山坡,无需刻意照料,秋来自然奉上一树沉甸甸的果实。

  十多年前,我生活在川北乡下,山上的林子里有不少野生栗子树。每年秋分过后,栗子树上的果实就会掉落,我们便成群结队去山上捡栗子。那时,孩子们捡到的大多是野生毛栗,果实比板栗小,但味道一样。捡粟子并非易事,栗苞扎手,得小心拨开,有时还得蹲下身,在落叶堆里细细翻找。运气好时,一会儿就能捡满一竹篓。印象最深的,是在山坡上生一堆火,将捡来的栗子扔进去,听着它们在火中“砰砰”开裂,香气顺着风飘得老远。我们小心翼翼用树枝将栗子拨出来,吹掉灰,忙不迭塞进嘴里吃起来。可以说,这一枚小小的栗子,香甜了少年时代清贫的乡村生活,也香甜了以后每个琐碎而普通的日子。

  如今,栗子成了街头寻常的风景。糖炒的、蒸煮的、入菜炖汤的,各种吃法越来越多,但最受欢迎的莫过于糖炒板栗。据考证,糖炒栗子始于宋代,南宋诗人陆游曾在《老学庵笔记》中描述过一段关于炒栗子的故事:“故都李和炒栗,名闻四方,他人百计效之,终不可及。”作为一种食物,上至皇帝,下到百姓,都抵不住糖炒栗子的诱惑。

  糖炒板栗也是我钟情的美食之一,每每遇到,总会买上一袋,学习或工作累了,剥开吃上几粒。偶尔休息,站在阳台,一边吃一边看窗外的田野和远山,满心烦扰便不经意间得到稀释。

  古往今来,栗子得到许多文人墨客青睐。杜甫笔下,《野望因过常少仙》写钟栗皱初开,以栗待客;范成大的《良乡》通过板栗与山梨及红枣对比,一语道出板栗的甘甜滋味……文人热衷它的滋味,寻常人家也喜爱它,并非它有多贵重,而是它朴素的甘甜就像生活本身,平凡简单里藏着绵长的回甘。

  栗子外壳坚硬,却拥有温柔的内里,好似某一段时光的注脚,从山野走到市井,从古时走到今日,始终带着土地的温度,沉默地向下扎根,蓬勃地向上生长,默默长大成熟。

  栗香漫过街头,也漫过岁月。人们在这香气里驻足、解馋、暖手,也暖心。仿佛大家吃的不光是栗子,还是一段可感可触的生活,一种在寒凉时节里依然蒸腾着的,温暖、柔软又坚韧的生机。或许我们所向往的烟火气、所追求的生活气息,就是在这样微小如一颗栗子的甘甜里,尝出季节的深度,嚼出时光的温度。

  (作者为自由撰稿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