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春天,我出差路过堂叔工作的煤矿,决定去看看他。
此前,煤矿给我的印象仅限于书本上的文字和脑海中一幅抽象画——煤矿矸石山拔地而起,犹如大山般巍峨;井架笔直挺拔,犹如矿工的身姿一样挺拔;十字八道的街道,如同人体的骨骼或脉络,将矿井、市场、生活区联系在一起,组成煤矿工人赖以生存的煤矿……这些场景好像无声的电影胶片,时而在我脑海中浮现。
那天快到煤矿时,我给堂叔打电话,但没有打通。山里信号不好,我索性揣起手机,打算到了矿上再找。
煤矿坐落在偏僻的山坳里,我下了火车又坐公交,路上颠簸2个多小时,才赶到目的地。这是一座配备洗煤厂、矸石电厂的大型矿井,年产能力120万吨。
和我想象中不同,煤矿没有巍峨的矸石山,没有挺拔的井架,也没有阡陌交错的道路。出了车站往南走,是医院和市场,医院的墙皮局部已剥落,显得斑驳陆离。菜市场两旁摊贩林立,说话声、吆喝声混合在一起。我问了两位矿工装扮的行人:“你们认识老范吗?河北大名县的那个老范,名字叫范书平。”
他们一个摇摇手,一个思索了片刻说:“没印象,你去职工宿舍问问吧。”
堂叔在我们村里可是响当当的人物,没想到在煤矿寂寂无名,这让我有点失落。一路上过来,人没找到,可我早已饥肠辘辘,于是在菜市场找了家小吃摊坐下,要了碗饸络面。
摆面摊的是位年轻妇女,还有一位六七岁的小女孩儿。吃面时,小女孩一连看了我好几眼,像是在认人。等我吃完面结账时,年轻妇女看了小女孩一眼,接着说:“我们商量好了,不收你钱,算请客!”“为什么?”我诧异地问,小女孩笑了笑:“你跟我们照一张照片就行。”我问她:“为什么选择我呀?”小女孩说:“因为你长得像我的一位亲人!”
征得我同意后,邻座的顾客帮我和这对母女拍了张合影。后来见到堂叔,跟他说起照相的事才知道,小女孩的爸爸也是矿工,几年前不幸罹难于一次事故。母女俩后来没有离开煤矿,而是在市场里摆起了面摊……
“怎么不肯收饭钱呢?”这让我深感不安,于是拉着堂叔找到了她们,硬生生塞给小女孩一碗饸络面钱。
我问她们:“为什么找我照相呢?”小女孩儿低下头,不说话了。这时,妈妈面带难色,道出了原因:“学校留了家庭作业,要求人人拍一张全家福,可我闺女没有见过她爸爸,只见过照片。那天初次相见,她感觉与你有一种亲近感,就想让您以‘父亲’的角色拍张照片。”
小女孩儿红着眼睛说:“叔叔,只要你答应不拿走照片,明天我们还请你吃面。”
善意的“隐瞒”和诚恳的请求,在那个瞬间击中了我的内心。后来,我在煤矿住了一天,陪小女孩守了半天面摊,我知道了她的名字,以及她在幼儿园读大班。
那天离开煤矿时,小女孩儿静静地目送我乘车离去。隔着很远的距离,我回头看见去,她一直伫立在那儿,很久没有离去。
后来,我决定为小女孩做些什么,随即将她作为助学受益人,每年资助她的学习费用,不为别的,就因为我在她单纯清澈的眼中,像她的亲人。作为亲人,就应该尽一份力所能及的责任。
也是从那时起,煤矿成为我一生割舍不下的牵挂。(作者供职于冀中能源峰峰集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