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要搬家了,尽管零散东西不少,但我还是不愿将那已有些破损的笸箩丢弃。因为,它就像一艘冬日冰河里的“小帆船”,承载着我太多的美好回忆。
妻子貌似看出什么,特意嘱咐搬家师傅小心对待,途中她握着我的手,想要听听我心中所想。感受着她手心传来的温度,我打开了话匣子:“多年前的一个立冬将至时,母亲从乡下老家请人赶着牛车,车上的笸箩里载满了食物,一路送到我在镇上的住处。”
那时,由于担心刚刚踏足社会的我不适应独自生活,母亲便打算留下来照顾我一段时间。那天,她兴冲冲从笸箩里掏出米面油,特别是那袋白晃晃的鸡蛋,说是怕碰坏,就得用笸箩盛着。尽管我执意要在单位食堂吃饭,她却坚持自己做,并叮嘱我要学着照顾自己,凡事亲自动手,才会丰衣足食。
那段日子,每天下班后,饭桌上我都会和母亲畅聊。聊起小时候每到立冬,那笸箩便成为我的“玩物”。因为立冬之后,农田没活儿,母亲便会坐在笸箩旁,拿起一个个从田地收回并晾晒好的玉米棒,在手中搓粒。笸箩像一艘小船,能盛不少玉米粒,双手掬起便会如水般“哗啦啦”流下,着实有趣。
母亲说,我那时调皮,真拿那笸箩当船,经常跳到里面玩耍,几次被她抓个正着。听母亲这么一说,我倒想起来,这笸箩是外公亲手用竹篾编的,算是母亲的嫁妆。年幼的我哪里懂得爱惜,在里面又蹦又跳,好在竹篾编织的笸箩够结实,否则散了架,母亲定会心疼。
从立冬开始到整个冬季,母亲总是围着笸箩,那一粒粒金黄的玉米便是她闲不住的时光。母亲说冬有九十日,又称九冬,就像一年四季轮番而过,有冷有热。我听着她说话,看着她慈爱的笑容,困了便钻进她怀里打盹。母亲会讲故事,唱曲儿,甚至停下手里的活儿,拍着我哄我入睡。
当然,温馨的生活里亦有期望,我将笸箩当船,母亲的训斥中却多是鼓励。她说要想开船,扬帆大海,就得好好学习,将来做个船长,到外面的世界看看。我一脸的不服,还刻意在笸箩里用力蹦上几下,直到母亲一个巴掌轻轻闪过来,这才消停。
一段时间后,感觉我能照顾好自己后,母亲便回到乡下。几年后,我离开镇上到城里工作,几次搬家都带着那个笸箩,可能是时间太久,它的边缘破了个洞,但我还是舍不得丢弃。直到后来成家立业,虽然一直租房居住,但我始终坚信,只要肯努力,日子就会像母亲说的那样,扬帆大海定能实现。
时至立冬,我又租下一个有暖气的房子,妻子和我找来搬家公司,东西满满装下一卡车。那个笸箩,这回没拿它盛什么东西,而是小心翼翼绑在最上方。为保护起见,我将它反扣着,它就像乘风破浪的船,扬帆在我记忆的长河里,定将驶向幸福的未来。
(作者供职于河北省煤炭科学研究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