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是一名医务人员,平时三班倒工作,还时常出急诊,在家的时间少之又少,家里大大小小的事基本都由父亲处理。不过,随着我慢慢长大,渐渐发现母亲的手是那么神奇、那么令人温暖。
有一天放学,我照常去母亲办公室去拿钥匙,途径输液室,小患者的哭闹声揪着每个人的心,实习护士满头大汗,手中的针在婴儿细小的血管旁徘徊,几次尝试都没能成功。这时,母亲快步走进来,迅速接过护士手中的针,轻声安抚家长:“别着急,交给我。”说着,她微微俯下身,用手指轻轻感触患儿手背的血管,找准位置后手腕轻转,针尖“一步到位”。之后,她缓缓直起身子,微笑着点了点头,示意患儿家长放心,又转身轻轻拍了拍实习护士的肩膀。
那次之后,我越来越关注母亲那双手。
一个周末,母亲趁休息带我外出游玩。我们走在熙熙攘攘的街头,突然一位老人毫无征兆地向后倒去,路上的人群瞬间发出一阵惊呼。母亲看到后迅速跑过去,一边喊一边挤进人群:“大家散开,让空气流通!” 她很快靠近老人,双膝跪地,动作娴熟地将手指搭在老人颈动脉处,目光紧紧盯着手表,默数脉搏跳动次数。仅仅几秒,她的面色一沉,接着毫不犹豫解开老人领口的扣子,大声喊道:“快打120!”
紧接着,母亲又俯下身,将耳朵贴近老人嘴边,感受呼吸,头微微侧转,眼睛盯着老人胸部起伏。确认老人呼吸微弱后,立即双手交叠,找准位置,开始进行心肺复苏。她的手臂笔直,每一次按压都竭尽全力,身体随着按压的节奏起伏。每按压一会儿,她便迅速为老人实施人工呼吸,动作轻柔却又果断,而且密切关注老人的反应。
周围的人都屏气敛息,紧紧盯着母亲和老人。终于,老人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母亲这才长舒一口气,露出欣慰的笑容,可手上的动作依旧没有停下,直到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
在众人的赞叹声中,我突然觉得,母亲的手是救死扶伤的手,她的忙碌是在与时间赛跑,帮助和抢救更多需要帮助的人。
时光飞逝,我长大了,母亲也到了退休年龄。望着她那双不再光滑的手,我说:“妈,您忙了大半辈子,现在好好享受生活,打打麻将找点乐子。”母亲笑着回应:“以前没时间操心家里,现在我要好好表现表现呢。”后来,她带起老花镜,看着网上的美食视频做笔记、买材料……厨房里时不时响起一片“交响乐”。偶尔我想上前搭把手,一旁看报纸的父亲连忙拉住我:“别插手,这是你妈的又一个‘阵地’,她那双手闲不下来。”
这样“操练”一段时间后,母亲自信地站在厨房,宛如一位技艺精湛的厨师。做红烧肉时,肉块在油锅里滋滋作响,她适时翻炒,加入调料,色泽红亮诱人;做糯米酒,从淘米、蒸米到拌酒曲、发酵,每一步都精准细致;饺子、汤圆等各种美食,她也都信手拈来,家里满是温馨的欢声笑语和烟火气。
母亲的双手,因身份变化发挥着不同作用。病房里,这双手轻柔地为病人检查伤口、更换纱布,传递安抚与鼓励;急救时,这双手争分夺秒地按压、除颤,将生命从死神手中夺回;厨房中,这双手辗转于灶台烟火间,让锅碗瓢盆碰撞出生活的乐章;灯光下,这双手缝补衣衫,将爱和温暖缝进细密的针脚……
母亲的手,不是艺术家的手,却在生活的画布上绘出了希望,每一道褶皱里都藏着对患者和对家人的爱。这是一双轻柔却有力的手、一双勤劳也温暖的手。(作者为自由撰稿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