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位于焦作市博爱县的清化老街，还带着早春的凉意。我刚拐进熟悉的小巷，一股醇厚的豆香与面香便扑鼻而来。那香味，正是博爱县的传统小吃——豆腐汤卯麻烫。

　　初听这个名字，很多人或许觉得拗口。在博爱方言中，“卯”就是用热汤一遍遍浇烫，直到汤汁浸透食材。如若写成“泡”，就少了方言的质朴，缺了传承的味道。

　　我在一家老店吃过豆腐汤卯麻烫的次数，一时记不清了，只记得每次进店，店里王师傅手上的活一刻不停。一口大锅咕嘟咕嘟滚着老汤，浓郁的香气氤氲开来，几十年没变过味道。汤里白嫩的豆腐是本地的水豆腐，嫩得像果冻一般，用勺轻轻一推，便悠悠地浮起来，入口几乎不用嚼，只一抿，就融化在舌尖。

　　这碗早点的主角，其实是叫麻烫的面食，形状虽像油条，却完全不同于油条。用老酵母发好面，再掺入烫到半熟的面，揉得筋道有劲后，将两条一尺长的面剂子叠在一起，轻轻一拧，放入油锅。翻炸出来，金黄焦亮，表皮微脆，内里饱满厚实，不像油条那般空软。炸好的麻烫要放上一夜，等表皮收干，第二天切片入汤，才最好吃。经热汤一“卯”，麻烫吸饱鲜汁，外软里韧，久泡不烂，越吃越香。

　　我每次来，必加一片二寸长的卤肉，这是卯麻烫的绝配。五花肉切薄片，卤得软烂入味，往汤里一放，肉的酱香融进豆香，整碗滋味立刻就丰富起来。

　　看着王师傅盛汤，视觉上也是享受。只见他熟练地抓一把麻烫片放进碗里，用热汤反复淋烫三四遍，然后依次舀入一大勺滚汤，放进几片嫩豆腐，再盛几粒白汆丸子，铺上一片卤肉，最后撒一小撮韭菜。一碗白、黄、褐、青相间的豆腐汤卯麻烫端上来，色香味俱全。

　　先喝一小口汤，咸鲜适中；咬一口麻烫，已浸透汤汁；豆腐与汆丸子滑嫩，卤肉更是醇香无比。没有复杂的调味，就是食材最本真的滋味，一如豫西北人说话做事，不张扬却实诚。

　　王师傅守着这口老汤大锅，一干就是35年。过去十几年，这碗美食的价格一直是5块钱，便宜、实惠又美味。就像几位老食客所言，王师傅守的不只是一门生意，更是清化古镇的烟火气，也是怀商古道上留下来的老味道。

　　据说这老味道，自清乾隆年间就有了。王家祖辈开的“泰顺号”，主要接待往来的怀商、晋商。师傅们天不亮就熬汤、炸麻烫，一碗热食暖了赶路人，也留住了一段商贸往事。如今，王家商号早已不在，但这一锅汤与卯麻烫的独特滋味，却一代代传承下来。

　　我退休后去过不少地方，喝过精致的早茶，吃过名贵的点心，可最惦记的，还是清化老街这一碗豆腐汤卯麻烫。它不奢华，也不名贵，却能在每个清晨，暖进胃里，热到心头。

　　一碗吃完，浑身舒畅。我站起身，不由感慨，所谓故乡，不过就是一两种忘不掉的味道，和一段一想起来就温暖的时光。

　　（作者供职于河南焦作煤业集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