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看，这都是我一棵一棵、一点一点、小心翼翼完成的嫁接。”62岁的黄大哥，双手托着两株翠绿的黄瓜苗，满脸笑意，向我们展示他的成果。绑在秧苗接口上的小红发夹，在温室的热浪里闪着鲜亮的光，引得我身边7岁的儿子连连尖叫：“哇，黄瓜苗戴蝴蝶结啦！”

　　正值春日，我们驾车进入城郊的万兴村，道路背阴处的雪还未化净。此行目的，就是要给儿子上一堂生动的自然课，目的地正是黄大哥的蔬菜大棚。

　　退而不休的黄大哥，在绿色发展基地建了6个大棚，每个大棚占地1亩左右。眼下正是育苗、分栽的关键季节，全村人都忙得脚不沾地。黄大哥不光要侍弄秧苗，还要给大棚架设储水罐——每个储水罐能存2吨地下水，以备天气突变之需。

　　晌午的温室温度接近40℃，塑钢窗全部敞开。黄大哥一边擦汗一边介绍：“育苗太娇贵了，太热不行，太冷也不行。半夜定点起来查看温度，添煤烧火，早春时节早晚温差大，暖炉不能间断。”

　　育苗分栽的活费体力，育苗温室常年保持恒温35℃左右，热浪扑面而来，没一会儿就浑身是汗。可一抬头，眼前的景象却让人瞬间忘了燥热。绿莹莹的秧苗整齐排列，柿子、黄瓜、茄子、辣椒舒展着腰肢，像一群招手的小精灵。儿子欢快地跑在最前面，指着秧苗不停地喊“蝴蝶结，蝴蝶结”。我们这才看清，那抹光鲜亮眼的红色，竟然是用来嫁接固定秧苗的红发夹。

　　“这可是我春节刚从北京学来的新本事。”黄大哥越说越起劲。说罢，他拿起小刀片，熟练地在黄瓜苗根茎上方划个斜叉，又在砧木上豁个豁口，把黄瓜苗斜插进去，再小心地夹上红发夹。“这样嫁接，秧苗能壮根，更好地汲取养分。长得壮，还抗病虫害。”

　　育苗区占整个大棚的1/3，整整齐齐的嫁接苗，看得人心里敞亮。儿子盯着红发夹，吵着也要戴一个。黄大哥笑着应允：“等着，给你戴个真的。”他转身钻进苗丛，眼睛仔细扫视一圈，很快找到一棵没成活的苗，半蹲着取下红发夹，在衣角上蹭掉泥土，轻轻别在了儿子的头发上。小家伙立马手舞足蹈，戴着红发夹咯咯咯笑个不停。

　　跟着黄大哥，我们又进了韭菜棚、菠菜棚，还有立体养殖生菜的大棚。2小时很快一晃而过，临走时，他硬塞给儿子几株生菜苗，并认真叮嘱道：“栽在花盆里，下次来给我汇报长得咋样。”儿子郑重其事点头，将秧苗宝贝似的抱在怀里。

　　回家路上，春风拂过脸颊，看着车窗外开阔寂静的黑土地，我忽然觉得，孩子不就是父母呵护下的一棵秧苗吗？这春日的大棚，是成长的课堂；那些绑着蝴蝶结的黄瓜苗，是自然的课本。儿子认全了蔬菜名字，学会了简单栽种方法，也懂了“嫁接”的门道，这份对自然的亲近与认知，比任何书本都生动。

　　车越开越远，望着车窗外生机勃勃的春天，我仿佛看见一幅丰收的图景——那些扎着“蝴蝶结”的黄瓜苗，长成碧绿浓密的黄瓜秧，结出满满一棚顶花带刺的鲜嫩黄瓜……

　　（作者为自由撰稿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