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游的最后一天,我们乘渡船来到浦口码头,探访了久负盛名的浦口火车站。这座火车站在民国时期肩负着南北交通的重任,也是多个重大历史事件的发生地与见证者。朱自清的散文名篇《背影》,让它家喻户晓,声名远播。2013年,它被正式公布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下船往里走了百米左右,我们便看见“浦口站”三个大字和雅致的淡黄色三层建筑。一栋古朴红砖平房外立着写有“浦口火车站”的标牌,供游客拍照打卡。朱自清身穿长袍手提箱子的雕像,再现了当年送别的场景。不远处还有个“背影照相馆”,就设立在一节绿皮车厢内。
参观完浦口火车站,我们打车走南京长江大桥过江。司机十分健谈,一路给我们讲中国造桥技术的发展,还特意指给我们看长长的引桥以及南北两端的南堡、北堡。听着听着,我的思绪飞回了40多年前。
那年我在北京读大学,每年寒暑假回家都要坐很久的火车列车,一路上要经过南京、上海、杭州、鹰潭等站。到福州下了火车,还要再转两趟公共汽车,才能到达地处闽南的晋江。全程要花费将近两天时间。
我对火车过长江的情形印象深刻。列车经过南京长江大桥时总是在夜里,哪怕再困,我到这时总会醒过来。列车车轮与铁轨的摩擦声清脆带着回响,江风从车窗外扑进来,强劲又带着水的凉气。虽然窗外一片漆黑,我还是能借着那声响和风的气息,丈量出江面的雄浑辽阔。那是长江留给我最初也最深刻的印象。
前前后后,我坐火车在长江大桥上来回了十多趟。那时我常想:要是有一天能站在大桥桥面上,好好地看看这座雄伟的桥梁,该多好啊!
其实,南京长江大桥早就刻在了我的成长里。我孩提时代就知道这座大桥,随着年龄的增长,我对它的了解越来越多。它是中国自行设计和建造的第一座特大型公铁两用桥梁,是“民族桥”“争气桥”,是凝聚了中国人民族志气、民族智慧的大桥。我小小的心灵为这座桥感到十分自豪。
司机把我们送到了南堡公园的玻璃栈道。这条亲水景观桥很新,建成于2022年,为游客提供了观赏南京长江大桥的上好角度和视野。如今,我终于站在了离大桥这么近的地方,清晰真切地端详、凝望这座曾经承载我多少深切思念、如箭归心和自豪与梦想的大桥。
看着雄姿勃勃的巨大桥身,联想起旧时渡江摆渡的艰难,我思绪万千。
在这里,浦口码头和长江大桥仿佛造就了一个“平行时空”,让属于不同时代的人隔着长江握手,通过江风聊叙、对话。而长江大桥又与现在运用更多新技术的桥梁构成了另一个“平行时空”。再回想当年坐在晃晃悠悠的慢火车里、抱着大桥梦的那个我,和此刻站在玻璃栈道仰望着大桥雄姿的这个我,此二“我”的内心世界又是一组形成交集的“平行时空”。
在我的老家也有一座桥。它叫安平桥,是建于宋代的古石桥,我童年时无数次从桥上走过。这座印满了名人足迹和诗文的古石桥,始终是我老家人心里一道美丽的风景线。安平桥和眼前的南京长江大桥相距千里,可此刻在我心里它们也穿越时空,连成一体。
在所有这些交会的平行时空之桥上,有“争气桥”不屈不挠的精神气魄,有歌中所唱的“人有志气永不老”的“志”,有写满了父爱的“背影”,有我辗转千里的归心,还有我那历久弥新的梦……它们共有的关键词中,有一个叫作“传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