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春天,亲戚家的孩子考入了一家单位。到底去不去上班,家里意见不一。赞成者说,有正式编制,收入稳定,岗位也合适。反对者说,离家远,工资不高,是“冷板凳”。亲戚征求我的意见,我说,孩子若是真有出息,“冷板凳”也能坐热,若没出息,“热板凳”也会坐冷。最后,孩子决定去。为示鼓励,我给孩子写了个条幅:“宰相多起于州县,将军多出自士卒。”
揆诸史册,古今中外许多事业成功者都曾坐过“冷板凳”。著名作家博尔赫斯终身在图书馆工作,且乐此不疲,他说,“如果有天堂,那一定是图书馆的模样。”大科学家爱因斯坦当过7年瑞士专利局的小职员,如今到这里参观的游客络绎不绝,都要慕名在爱因斯坦坐过的“冷板凳”上坐一坐。“杂交水稻之父”袁隆平曾在一所普通农校做过多年老师,默默无闻,勤勤恳恳。还有史学家司马迁、东晋名相谢安、画家梵高等,按照某些人的“成败观”,他们都曾是“冷板凳”的常客。
史学家范文澜提出过“二冷”的说法,一冷是“坐冷板凳”,二冷是“吃冷猪肉”(旧时道德高尚的人死后可入文庙,分享祭孔的冷猪肉)。学界则一直流行“板凳要坐十年冷,文章不写一句空”的说法。这些治学箴言,正是人生修行的生动比喻。对那些有作为者来说,“冷板凳”绝不是命运的放逐,而是沉淀力量的道场,谁能将其坐热,谁就会在岁月长河里收获滚烫人生。
把“冷板凳”坐热,是坚定意志的“变现”。宇树科技创始人王兴兴从19岁时就把目标定为造机器人,当时几乎没人看好。刚创业时,白手起家,四处碰壁;开始量产时,贷款无门,销路不畅,遭人质疑……但他都没有动摇,咬牙顶住,一路走来,终于取得了巨大成功,宇树科技也成了足式机器人和人形机器人领域领军企业。从冷门到热门,梦想的蝶变正是对他坚韧意志的褒奖。
把“冷板凳”坐热,能带来人生价值的提升。“中国龙芯之母”黄令仪,一辈子深耕半导体领域,在技术封锁、资金短缺、被人质疑的困境中默默坚守,矢志不渝,终于让中国“龙芯”横空出世,惊艳世界。“冷板凳”之“冷”,往往暗示着道路艰险、罕有人至。然而,一旦厚积薄发,“冷板凳”亦能成为人生价值极有力的孵化器。
把“冷板凳”坐热,也是个人心境的修行场。人心最易浮躁,因此总是有人热衷走捷径、追热点,不愿沉下心做打基础、利长远的事。电影导演饺子,为打造动画精品,曾蛰伏在家3年半,苦心孤诣,精雕细琢,终于换来了《哪吒2》的大放异彩。坐得住“冷板凳”,是拥有不被名利所惑、不被浮躁所扰的心境,是“博观而约取”的大智慧。
把“冷板凳”坐热,从来不是被动等待,而是主动沉淀。它需要稳扎稳打的耐心、细水长流的恒心,在寂寞中积蓄力量,需要精益求精的追求,在钻研中提升能力,更需要不忘初心的坚守,在困境中笃定方向。当我们在“冷板凳”上沉下心、俯下身,用汗水浇灌希望,终会发现,那些受过的冷落、遇到过的冷眼,都将化为照亮前路的光,“冷板凳”似乎也成为人生辉煌的起点。
时光如梭,一年过去了。亲戚家的孩子上班后积极肯干,利用其计算机方面的特长,开发了两个软件,明显提高了工作效率,因此被相关部门看中。得知此事,我有感而发,又手书《菜根谭》一联相赠:“热闹中着一冷眼,便省许多苦心思;冷落处存一热心,便得许多真趣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