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空中俯瞰，东海洋面的舟山岛，像极了朝西北方向航行的舰船。左边像一条比目鱼式的金塘岛，右边如蝠鲼的岱山岛等，组成“舰船编队”，马目山就处在劈波斩浪的舰艏位置。

　　20多年前，马目山一带是舟山本岛最偏僻的一隅，从定海城区乘公交车需要两个多小时才能到达。山地草木蘼芜驳杂、荆棘丛生，跋涉在渔民樵夫踩出的羊肠小径，晴日里碎石子松垮滚动，雨天泥泞滑溜，上山下坡都很费劲。当年那儿有座“直壁坎小学”，建在悬崖边上，学校后边就是刀削般的石壁，崖下的浪涛翻滚着白沫。学生上学道路不畅，遇上大风大雨不得不停课。

　　我家在马目山那儿曾有远亲，小时候随父母去过几次，还与当地的小伙伴爬到半山坡。春天杜鹃花一丛丛像彩锦烂漫盛开，松花飘香天地间，用手一碰，金色粉末扬扬洒洒。秋天山峦野果累累，红玛瑙似的山楂甜腻可口，串串紫黑色的山葡萄挂在树藤间，摘来吃得满嘴染墨。

　　多年后的深秋时节，故地重游，眼见马目山变化之大，不由得心生感叹。宽阔的柏油公路直达山顶，附近的山上新建了多处“风车营地”。巍峨阵列的白色风机矗立岗上，舒展的叶片随风舞动。放眼远眺，广阔海平面与天幕衔接，云霞倒映水波，海上有轮船在航行。东北方位的一条银白色跨海大桥横卧于沧波之上，这是连通素有“蓬莱仙岛”雅称岱山的舟岱大桥。

　　驱车来到马目山，秋风送爽。走近高大挺拔的风机，叶片缓慢转动发出嗡鸣，声音沉稳并不刺耳。站在塔筒下抬头望，叶片悠悠掠过天空，悠然划出圆周的弧线，巨大的光影在山坡草甸上来回扫动。输电铁塔有序耸立，线缆从这里一路延伸至山下，并网后再送至千家万户。

　　东海的长风，到底是什么样子？

　　过去捕鱼人乘的风，藏着福挟着祸，既有顺风顺水的日子，也有风暴潮凶险的时节。渔民看风观海，为生计乘风破浪，风呼啸吹过山岗，掀起浪涛，甚至吹走渔网。如今，东海灰鳖洋的风，被白色高塔上的风机叶片捕捉，产生电能，再顺着线缆输送往城镇乡村，点亮渔港的夜市和人们的家。风，不再是阻挡生计的阻碍，而是成为大海馈赠的绿色能量。

　　在“风车营地”的一个隘口，偶遇一位背着工具包、提着测量仪器的风机巡检员。一般人认为风力发电是一本万利的事，但我们从巡检员口中得知，风能不等于电能，需要在一次次论证勘察测算和工程项目建设、定期维护的过程中，综合运作来实现。“把清洁的风能变成绿色的电力，需要科学合理和先进的设计，以及大量技术和设计研发投入，更需要智能化的运维技术。”

　　海风正劲，白色风机列队在逶迤的山岗，人们在“风车营地”见证渔乡海岛的传统产业与新能源产业在同一座山脉和谐共生，感慨时代之变，赞叹绿色发展背后海岛人与山海相处的新模式。

　　（作者为自由撰稿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