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核电现场检修常规岛泵，要围着大大小小各种泵，听声音，摸温度，测数据，拆装，调试。这些泵不转，机组就转不安稳；泵出一点偏差，整个系统都跟着紧张。听起来只是修泵，但每台泵都有“脾气”，拆开了才知道里面是什么情况。遇上泵“发脾气”，就得守在现场，一点一点检查。

　　51岁的张文琢是常规岛泵领域的专工，说话快、走路快，头发白了不少，可精力却比年轻人旺盛。因为常年在检修现场，修过的设备太多，一双手又黑又粗糙，总也洗不干净。可就是这双粗手，不仅修泵修得精细，更手把手带出一支检修队伍。

　　先说修轴瓦。

　　轴瓦的接触情况直接影响设备的振动和瓦温，对泵的安全运行至关重要。一次核电机组大修中，电动主给水泵电机的轴瓦出了状况——瓦面发现裂纹。这种轴瓦价值不菲且更换周期长，首选方案是送出去修复。可修复件送回来后，安装上去一检查，接触面不理想，还是得刮瓦。

　　刮瓦是个手艺活，把轴瓦的内表面一刀一刀刮出均匀的纹路，让轴和瓦之间形成恰到好处的油膜。刮深了不行，浅了也不行，讲究的是手感。大家正琢磨着怎么弄，张文琢已经到了现场，蹲在设备旁边就开始干。

　　他一刀一刀刮，不紧不慢。旁边有人想搭把手，他说不急，先把这一片处理好。刮另一块瓦时，身边多了几个年轻人，他顺手将刮刀塞进其中一个年轻人手里：“光看没用，得上手。”他就站在旁边，看着年轻人下刀的角度，不时伸手调整对方的手腕：“力道再轻一点，让刀自己走，你扶着它就行。”

　　年轻人刮完，张文琢用手掌摸一圈，指出哪里深了、哪里还没到位。“这个地方再走两刀，轻一点。”一天下来，几个年轻人都上手了，虽然刮得慢，但方法是对的。张文琢站在后面看着他们，轻轻念叨一句：“以后你们自己就能干了。”

　　这门手艺，就这么一点一点从他那双粗手里，传到另一双手里。一台设备修好了，年轻人也练出来了。

　　再说摆度。

　　防城港核电一期循环水泵，在大修中迎来解体。这是该设备运行10年来首次全面解体检查，很多部件拆开之后的状态，谁也没亲眼见过。

　　拆解完成、转子回装落位之后，遇到了棘手问题——摆度不好。

　　摆度，简单说就是转子落下去后的晃动值，这个数值有严格标准，偏大意味着转子旋转时不在理想的中心线上，口环等配合部件在运行期间就有碰磨的风险。一旦碰磨，轻则加快磨损，重则导致震动持续增大，影响设备和机组安全稳定运行。

　　现场反复调整数次，数值依然不理想。差那么一点点，就是过不去。大家的目光再次投向张文琢。他没有立即给出方案，而是蹲在旁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说了句“我再看看”。

　　大修工期紧张，那天晚上，他干了一夜，测一次，不行，调整，再测，时而站起来盯着百分表出神，时而蹲下来和班组一起讨论。摆度调整是个细致活，这里动一点，那里跟着变，牵一发动全身。那双粗手在螺栓和垫片之间反复摆弄，紧了松、松了紧，一点点找那个最合适的位置。

　　最终，数值落到合格范围。百分表的指针稳稳停在允许区间内，口环间隙正常，碰磨风险就此排除。张文琢直起腰，摘下手套，说了句“行了”。熟悉张文琢的人都清楚，这两个字背后，是多少次测量、调整、再测量的循环。班组的年轻人后来说，那天晚上他本来可以下班，但他就是放不下心。

　　这些大修、大问题之外，张文琢大部分时间是在处理各种“不大不小”的事情。哪台泵声音有点不对，哪个数据有点偏，他到现场，听一听、摸一摸，翻翻记录，给出判断。泵的振动频率、轴承的温度变化规律、不同工况下的声音差异，这些别人听起来差不多的动静，他耳朵里分得清。

　　在一线干久了，张文琢自己不觉得工作有什么特别，该下现场就下现场，该出手时就出手，年轻人不会就带一带，遇到不懂的问题自己先“啃”。这些事在他看来，不过是本分，可也正是这种本分，让同事们觉得无比踏实。他几十年摸索和攒下来的经验，最后都落在一件事上——让设备安全，让大伙儿放心。

　　（作者供职于中广核核电运营有限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