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前召开的国务院常务会议，部署进一步清理拖欠企业账款工作。针对一段时间以来一些大企业滥用市场优势地位拖欠中小企业账款，会议作出针对性安排：“要大力整治大企业拖欠中小企业账款问题”“健全行业账款支付规则”“加强大企业支付行为监管”“规范管理非现金支付工具”……
当前，产业链账款周转压力同样存在于新能源行业。《中国能源报》记者了解到，受下游整车、储能项目结算节奏影响，动力、储能电池行业普遍存在应收账款周期较长问题，而部分锂电、储能企业利润偏低、抗压能力弱，一定程度上影响动力、储能电池行业健康发展。
■■ 产业链回款周期长
根据2025年企业年报，锂电板块部分企业应付账款周转天数破180天；若计入应付票据，合计周转天数需230—270天。
企业付款周期为何如此长？
追光新能源总经理龙志强在接受《中国能源报》记者采访时说：“大型项目本身就有固有账期长和分阶段支付的特点。项目款项通常分三四个节点兑付。比如预付款10%、到货验收付30%、项目并网后付30%，再剩10%的质保金，质保期常常还有3到5年。”
除工程项目分阶段结算外，商业票据的普遍使用，也拉长了实际资金兑付的时间。据了解，应付票据是企业开出票据即完成合同层面结算，但上游供应商需要等待票据到期后，才能真正拿到现金，在这个过程中仍会存在到期兑付不确定性等问题，进一步增加周转天数。
结算周期跨度大，给产业链上下游企业带来不小的资金占用压力，也意味着过程变量增多。更关键的是，市场规则的变动也给企业带来经营风险。
“储能行业前期经历过爆发式增长，随着峰谷价差政策向市场化转型，部分资金实力有限、抗风险能力不足的中小企业难以适配新的市场环境，出现经营恶化乃至破产清算，被行业淘汰。此外，未来独立储能接入现货市场后，有可能出现高买低卖、持续亏钱的情况，部分企业受此冲击经营出问题，也会让资金压力加剧。”龙志强说。
■■ 部分环节呈现向好信号
现有业务模式下，缩短账期是否可行？
今年6月底，中国汽车动力电池产业创新联盟与中关村储能产业技术联盟联合发布《动力和储能电池企业供应商账款支付规范倡议》（以下简称《倡议》），直指锂电储能行业超长账期、商业承兑汇票滥用、中小供应商资金被长期占用问题，宁德时代等11家头部企业响应，承诺对中小供应商账期原则不超60天。业内人士指出，这是整车厂自去年开始推行的60天付款周期规则向产业链上游的延伸。
从已披露的财报数据看，锂电池产业链早已显现一些积极变化。东吴证券研报指出，受下游电池厂需求旺盛，设备商的收款速度提升、应收账款的周转天数有所下降。2025年锂电设备行业平均存货周转天数为164.5天，同比减少50.4天，存货管理效率显著改善；今年一季度，行业平均存货周转天数进一步降至153.9天，同比减少52.4天，周转持续提速，反映行业订单交付节奏加快、产销衔接顺畅。
“锂电设备回款条件改善，是多重行业条件叠加形成的结构性现象。”龙志强表示， 当前电芯产能的扩建审批在收紧，设备本身就属于一个定制化的版块，会有交付周期的压力，目前又遇上储能电芯扩产周期，议价能力增强，回款提速。“对于材料等其他产业链环节来说，适当缩短也能实现，但受项目模式限制，改善程度会相对有限。”
■■ 完善账款治理制度保障
产业链资金周转矛盾并非仅作用于单一环节。受访人士认为，不同环节企业承受的冲击各有不同，理顺产业链资金循环、推进相关问题治理，对行业平稳健康发展具有重要意义。此次工作部署虽不是出台专项补贴类政策，但也会起到推动督促的作用。
龙志强表示，自今年6月底《倡议》发布后，行业缩短账期已有积极信号。“比如部分集成商已将预付款纳入合作前提，材料企业回款压力正逐步缓解，但归根结底，仍取决于下游真实付款能力是否切实好转。只有整车厂等终端客户账期缩短或预付款比例提升，才能真正打通资金传导链条，否则单方面压缩上游账期，只会将压力转嫁至更弱势的环节。”
然而，维护产业链韧性，仅依靠行业自律还不够。“自律并不具备强制约束效力。应当搭建常态化反馈处置机制，厘清对应的投诉渠道与主管部门，改善部分企业遇到的投诉处置周期长的现状。同时还要明确评判标准，区分合理账期和不良拖欠行为，把产业链账款治理转为常态化制度安排。让清欠工作从倡导落到实处，做到可执行、可追溯、可问责。”龙志强坦言。
北京嘉潍律师事务所合伙人律师赵占领在接受《中国能源报》记者采访时提醒，企业在签约阶段应明确付款期限不超过60天、逾期付款违约金计算标准、验收标准和异议期。对大型企业客户，可援引《保障中小企业款项支付条例》及最高人民法院相关批复，排除“背靠背”付款条款。同时，可争取所有权保留并依法办理登记，降低买方破产时的损失。履约阶段务必保留送货单、验收单、调试记录等原始凭证，要求对方授权人员签字或盖章；任何变更、调价、延长账期均须书面确认。对账阶段应形成定期对账机制，每季度或每半年发出对账函，明确欠款金额、付款期限和逾期利息，取得对方盖章回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