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青宁部分地区产出一种水果，名叫软儿梨，也叫香水梨、化心梨。于右任先生“山川不老英雄逝，环绕祁连几战场。莫道葡萄最甘美，冰天雪地软儿香”，吟诵的就是它。

　　河西走廊，黄河沿岸，很多人家都种植这种生命力顽强的果树，有些树已有百余年树龄，却仍能开花结果。每年初春，西北天气变化激烈且无常，从吐蕊开始，花蕾要像闯关一般经受各种磨难，很多来不及绽放便早早掉落。所以，软儿梨丰收的年景并不多。

　　终于迎来收获的日子，人们事先修剪指甲，戴上轻薄的棉线手套，借助长梯，一颗颗将它们从树梢上“请”下来，小心放进筐篮里。整个过程要确保无磕碰，因为哪怕细小的创伤，都会导致果子腐坏。刚采摘下的果子，有绿皮核桃大小，果皮绿中泛黄，布有细密的麻点，果肉偏硬且有淡淡的酸涩。

　　位于河西走廊东端的民勤绿洲是冬果树的重要种植点。国庆节前后，小城周边的种植户会用纸箱装盛采摘的软儿梨，摆放进三轮车车厢里，沿街叫卖。那些果子大小均匀，仿佛被细心擦拭，没有丝毫尘埃沾染的痕迹。挑选果子也有诀窍——老树果小，新树果大，小果口感细腻，大果果肉颗粒感更重。懂行的人采买软儿梨时，并不会纠结果子的个头，而更关注滋味。买来后冷藏在冰箱，一段时间后再转移到冷冻室，便可长时间保存。

　　庄户人家收获软儿梨时动辄以大筐计，所以存放时自然不能指着冰箱的狭小空间。人们会在室外通透处铺垫干净的麦草，把儿向下，蒂儿朝上，将果实轻轻摆好，再用草帘、帆布苫盖，并用砖石压住边边角角，防止老鼠、麻雀偷食。

　　冬藏是农耕文明的重要组成部分，秋天收获再多，若冬藏不利，就算不丰收。随着天气渐冷，软儿梨个个都冻结实，表面会浮出些许糖霜，肉质也变成褐色，这意味着它们完成蜕变，身价倍增。

　　经过时光和严寒磨砺的软儿梨，外面黝黑，很容易让人认为是腐坏变质。一般食用前，先在凉水里浸泡片刻，果子表面附着一层薄冰，轻轻一敲便能脱落。果肉解冻后，仍需要轻拿轻放，接着在薄如蝉翼的果皮上戳开一个洞，用嘴吮吸，果酱便涌入口腔，顿感清冽舒爽。

　　软儿梨是止咳良剂，遇有痰多气涩、咳嗽不止，拿几个剥去外皮，加几块冰糖，放进砂罐，隔水蒸透，晾凉后连汤一同吃下，立见疗效。年少时的腊月里，总有位老大爷赶着毛驴车沿街叫卖软儿梨。他戴着绒布棉帽，穿着对襟棉袄，脚穿略显笨重的棉鞋。因为天气寒冷，他的眉梢或许还挂着白霜，软儿梨则盛放在芨芨草或红柳细枝编制的筐里，上面覆着旧棉被。筐子里的果子卖相很好，一看就是精挑细选、用心呵护的。

　　天寒地冻时，对身处远方的游子而言，一颗软儿梨足以让他们卸下奋斗于异乡的孤寂，勾起心底关于大西北的记忆。

　　（作者为自由撰稿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