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雪落，北方冬意正浓。

　　黄河自雪山河源蜿蜒而出，穿沟越壑，开山劈岭，一路向东，几度回旋间，在豫东平原的兰考县境内划出最后一道湾后，掉头北转，经山东东营入渤海。

　　兰考黄河湾的东面，河边几道坝头上聚集了前来观鸟的游客，摄影师们端起“长枪短炮”，加上无人机摄影师，都在等待傍晚鸟儿最活跃的时刻。

　　我们刚调整好望远镜，河对岸沙洲上的生命图景便徐徐展开：七八只苍鹭如灰白的雕塑静静伫立，一群红头潜鸭、绿翅鸭在浅滩踱步，偶尔抬头，用嘴悠闲地整理羽毛。

　　一阵由远及近的嘎嘎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上千只斗雁翱翔在天空，优雅地划出弧线，又拐过来掠过河面，落在大河中的浅滩上。它们时而低头觅食，时而振翅击水，雁声此起彼伏，仿若天籁，引得众人连连惊叹。与之相伴的，是鸭群。赤麻鸭披着温暖的橘色外衣，绿头鸭雄鸟头部泛着金属光泽，在冬日的阳光下格外醒目。

　　众鸟翔集，阵阵喧哗，或飞掠，或觅食，给冬日的黄河增添了温暖的色彩。成群的斗雁在空中翱翔，在水面上嬉戏，扑打翅膀，在水中划出道道涟漪。夕阳在黄河大桥的背影里徐徐沉沦，鸟群在河面旋飞，河面泛着玫红色的波光。

　　摄影师们拍得正酣，但野外待久了就会冻得发抖，我们只能躲进车内，看无人机镜头下的黄河。画面中，雪成了最高明的画师，只在这些纹理的凹陷处、转折处，施以或浓或淡的银白。那不是覆盖，是勾勒和提亮，是一幅自然之手描绘的油画。

　　河中浅滩之上，密密麻麻的各类鸟群汇聚在一起，构成一幅壮观而和谐的自然画卷。

　　当最后一抹晚霞被暮色吞没，黄河的月便悄无声息登场了。月亮格外明亮，也格外低，仿佛就挂在坝头对面那棵老柳树的枝桠上，一伸手就能够着。清寒的月光，从墨蓝的天幕倾泻下来，将黄河滩、覆了一层白雪的麦地、小径都镀上一层寒霜。

　　“今晚咱们找个地方住一晚，明天再去河对岸看看。”汽车行驶在寂静的黄河滩涂，“追鸟人”——摄影师孙老师念叨了灰鹤一路。去年他也来过一次，因为没拍到灰鹤而“耿耿于怀”。

　　看鸟是个技术活，场地和机遇缺一不可。

　　清早五点半，路灯刺破黄河滩冷寂的原野和黑暗，几人兴冲冲出发了。谁知地点对，时机却不对。眼睁睁看着东方天际由玫红一点点变成鱼肚白，一轮橘色的朝阳从白色沃野冉冉升起，大家兴奋地一路奔波，但除了麦地偶尔出现的几只灰鹳，还是未见灰鹤群的踪迹。

　　当地摄影家孟老师决定下午亲自开车带队。他端起望远镜往远处查看，忽然激动地大呼：“大鸨！”大鸨是鸟群中拥有“隐身术”的“贵客”，是国家一级保护动物，生性机警，一般独来独往，难得一见。孟老师告诉我们，这片滩地以前是黄河有名的“豆腐腰”，连年水患给两岸百姓带来灾难，现在黄河安澜，两岸湿地成了候鸟的栖息地，每年有数百万羽翼在此起落。

　　旁边薄雪覆盖下的麦田，一群雉鸡在两只大鸟带领下，正警觉地快步隐入远方。无人机寻觅着黄河湿地的飞鸟，忽然又传来一声惊叫：“灰鹤！”几个人的镜头里，几百只灰鹤在河滩边湿地里优雅地慢慢踱步、觅食，一幅宠辱不惊的模样。随手一拍，就是一帧帧极美的水墨画。再看镜头前，灰鹤的身影飘逸沉稳，时而展翅掠过滩涂金色芦苇荡，时而在麦田中曲颈低吟，时而独立浅滩，时而成群掠过湖面，以最简洁的黑白线条，勾勒出冬日的诗意。

　　天色渐晚，白色原野映衬在橘色的光影里。冬日的黄河，湿地以丰饶与安宁，吸引着美丽的自然精灵。人与自然的和谐之美，如同冬日的一抹暖阳，温暖了整个旅途。

　　（作者为自由撰稿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