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版:星辰副刊

中国能源报 2025年10月27日 M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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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降食芋

■钟芳 《中国能源报》(2025年10月27日 第 20 版)

  霜降一过,天地间便显出一种澄澈的冷。晨起推窗,白霜薄薄铺在瓦檐上,像撒了层细盐,阳光一照,便化作晶莹的水珠,顺着青瓦的沟槽滴落,敲在石阶上。这时节,田里的芋头也到了最饱满的时候,农人弯腰掘土,一锄下去,便带出几个圆滚滚的芋头,褐色的外皮裹着雪白的肉,沾着泥土,却透着股清甜。

  祖母总说“霜降食芋,暖胃又暖心”,这话不假。霜降后的芋头淀粉含量高,口感糯而不腻,是冬日里难得的温补之物。祖母做芋头,从不花哨,常常烧一锅清水,放入洗净的芋头,不加盐,只等水沸后转小火,慢慢煨着。灶膛里的柴火“噼啪”作响,映得祖母的脸忽明忽暗,她坐在灶前,不时用长勺搅动锅里的水,防止芋头粘底。约莫半个时辰,芋头便熟了,用筷子一戳,软糯的肉便露了出来,热气裹着芋香,直往鼻子里钻。

  剥开芋头外皮,雪白的肉在热气中微微颤动,咬一口,绵软中带着一丝甘甜,仿佛将整个秋天的阳光都嚼进嘴里。祖母喜欢将煮好的芋头捣成泥,拌上一点白糖,再撒上几粒炒熟的花生碎,便是一道香甜的“芋泥”。小时候,我总爱蹲在灶台边,眼巴巴看着祖母捣芋泥。祖母常说,旧时年景不好,芋头是穷人家的“救命粮”,霜降后挖出的芋头能撑过整个冬天。如今日子好了,芋头成了冬日里的暖胃菜,吃的是滋味,念的是乡情。

  除了煮食,芋头还能做许多花样。母亲最拿手的是芋头扣肉,将五花肉切片,用酱油、料酒、糖腌入味,再与切块的芋头交替码在碗里,上锅蒸熟。蒸好的扣肉肥而不腻,芋头吸足肉汁,入口即化,是冬日里最下饭的菜。父亲则爱做芋头饼,将芋头蒸熟后捣成泥,加糯米粉揉成团,再压成饼状,煎至两面金黄。外皮酥脆,内里软糯,咬一口,满嘴都是芋头的香气。

  霜降食芋,不只为温饱,更是对自然的敬畏。农人常说:“霜降挖芋头,来年有收成。”这时的芋头经历了霜的洗礼,淀粉沉积,口感更佳。而食芋的人,也在这份自然的馈赠中,感受到岁月的沉淀。记得有一年冬天,我因工作忙碌,许久未归家,霜降那天,母亲打来电话:“今天挖了芋头,等你回来煮给你吃。”我放下电话,眼眶竟有些湿润。原来,食芋的滋味,早已融进了亲情的脉络里。

  如今,城市里的芋头多是超市里买来的,少了那份泥土的芬芳。但每到霜降,我仍会特意去市场挑几个新鲜的芋头,回家学着祖母的样子,煮一锅清水,慢慢煨着。剥开芋头外皮的那一刻,热气裹着芋香,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灶台边,听着祖母讲述过往,感受着岁月静好。

  霜降食芋,滋味悠长。在这清冷的时节,一碗热腾腾的芋头,不仅能暖胃,更能暖心。它提醒着我们,无论走得多远,都不要忘了那份来自乡土的温暖,和那些藏在食物里的眷眷深情。

  (作者为自由撰稿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