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构建“精准共情”的传播思维

● 张德宏 《 新闻战线 》()

    纪录片一定要善于构建关联。要善于讲好个人、事件、社会、历史之间的故事,在故事主角、纪录片主题、社会发展主线之间凸显一种逻辑关系;在平凡人的梦想、社会事业规划设想、国家发展蓝图构想之间把握一种因果联系;在事件发展、人物命运、关系变化、环境叠加、行为选择中构筑一种情节关联。

    纪录片是记录社会和自然的艺术传播载体。在有限条件和有限时间里,通过对微观、中观、宏观世界各种关联的发现和记录,深刻呈现出纷繁复杂的社会现象,生动勾勒出广袤辽阔的自然场景,这是纪录片存在的意义和重要使命。

    在纪录片大发展、大繁荣的年代,作为纪录片创作者,面临的最大挑战是如何获得传播的最大效益、创作与传播之间如何形成高频次情感共振。我认为,“精准共情”是值得我们思考、探索和实践的课题。

    一部没有受众的作品,将丧失其存在的价值。一部不能引起同感、共鸣的纪录片,也没有传播的意义。我们必须意识到,“传播接受双主角”的新型传播关系正在形成,单纯以“导演为中心”或以“观众为核心”的原有关系都将日益衰减,土崩瓦解。纪录片不仅仅有创作者的策划、摄制、传播,也要有受众的解读、共鸣、回应,必须优化两者之间的关系,形成共生状态下的“共情”(empathy)。

    “共情”是指进入并了解他人的内心世界,并将这种了解传达给他人的一种技术与能力。其概念出现已有近百年历史,在各个领域都引起了广泛关注。

    我们面临的困惑是,明知两者之间要形成“共情”,实际情况却是彼此不相匹配而产生矛盾,更难达到“精准共情”。

    纪录片传播的“供给侧”之惑

    创作者试图以作品呈现自己要表达的内涵,接受者也期待在这种呈现中发现创作者力图发现的东西。创作者的供给(作品的呈现)和接受者的需求(受众的发现)之间始终存在着一对矛盾。

    从共情的角度上看,其矛盾有三个层次的关系:一是受众的发现低于作品的呈现。就是说,导演虽然在煞费苦心地讲故事,但观众只能得到有限的感受,信息传递不到位,这样的纪录片是一部普通的或者说平庸的作品;二是受众的发现与纪录片的呈现相等。就是说,导演想表达的观念能被受众接受,观众能获得对等的感受。这样的纪录片是一部合格的或者说良好的作品;三是受众的发现高于纪录片的呈现。就是说,观众能够在有限时间内的展示中获得溢出的感受,这种作品是成功的或者说优秀的作品。显然,纪录片创作者希望作品能够从第一层次向第三层次跃升。

    而之所以提出“精准共情”是因为:第一,当今社会“以人为本”的理念越来越深入人心,对共情的需求体现在社会的各个方面;第二,纪录片作为一种传播方式,“精准共情”利于传播更高效、更直接、更深入;第三,进入互联网+大数据时代,在信息化的时代浪潮里,人们对海量信息的选择空间更为宽广,纪录片不能实现“精准”,就无法赢得市场和受众。倡导“精准共情”,调整受众与作品之间、发现与呈现之间、供给和需求之间的“阈值”,增强作品的指向性、价值度、感染力,是纪录片创作者必须面临的挑战。

    如何实现“精准共情” 

    “精准共情”的核心实质是什么?

    “共情”最初是由人本主义创始人罗杰斯(Carl Ransom Rogers)提出的概念。纪录片崇尚真实,但其终极价值不惟真实,还有人性。共情的对象是人,人始终是纪录片要准确抓住的根本和重点,“人性”永远是“精准共情”的核心要素。“精准共情”要求纪录片更加准确、更加透彻、更加精细地认识人性、把握人性、诠释人性,见证人性的真实、真实的人性,尊重人性的需求、人性的释放,感受人性的挣扎、人性的舒展。

    纪录片要有对人性中“爱”与“美”最为深切的关照,甚至在缺爱的影像中也能唤起受众对爱的向往,在不美的氛围中也能激发受众对美的反思。《寻找薇薇安?迈尔》(Finding Vivian Maier)讲述了一个艺术天分极高的小人物默默当了40年保姆的故事,有力地诠释了真实人性的无限可能。《寿司之神》(Jiro Dreams of Sushi)与其说在讲一位老人做了一辈子寿司的故事,不如说诠释了一种永远高标准要求自我的人生境界。不要狭隘地将《舌尖上的中国》理解成以美食为题材的“菜谱式”纪录片。它从人最根本的生理需求出发,在介绍食材的过程中把美诠释得淋漓尽致。其策划立意指向精准,无数观众的感受是,一边看《舌尖》,一边和导演一起流口水,这就是最为真切的共情。

    只有当我们“精准”地把握了“精准共情”的核心实质,形成人性的同感与共鸣,才能彰显纪录片的题中之意,完成其价值追寻。

    “精准共情”的逻辑关联在哪里?

    “共情”陈述了一种共同关系,“精准”强调了这种关系的发生程度。纪录片是一种传播,必须强化与之相关的各种联系。“精准共情”要求创作者必须更加深刻地认识纪录片创作者和接受者之间的关联,更加有效地凸显纪录片主角与配角之间的关联,即人与人之间的关联,乃至人与自然之间、人与社会之间的关联。在纪录片的推进过程中,需要不断去闭合这些关联、呼应这些关联,在闭合和呼应中呈现纪录片所要阐释的人性。

    且不论社会题材类纪录片,从自然题材类纪录片里,我们也可以窥见一斑。《海洋》(Océans)并不是单纯的生态学纪录片,该片一开头就在建立关联。一个小男孩面向辽阔的海洋发问:“大海是什么?”第一时间把人类和海洋关联起来。此后片中多次用“灭绝了”“灭绝了”“也灭绝了”来引起人们的反思。人类在对美丽的海洋做什么?人性中的杀戮是不是一种阴暗的天性?这些关联,在《鸟与梦飞翔》(Le peuple migrateur)、《人类星球》(Human Planet)等自然类纪录片里都有体现。当《鸟》中那只灰雁从片头飞到片尾,经过3600英里,飞回小男孩的村庄时,人与自然的和谐就产生了。豆瓣网9.1分的热评,是观众与影片的共情。所以,当关联形成了,共情的通道就产生了;当关联精准了,共情就会更精准。

    “精准共情”的表现方式应如何?

    如何精准对焦镜头、调动素材、盘活资源,让它们形成感染人的力量,产生共情的氛围?此前一个认识的误区在于,我们片面地认为,纪录片就是要讲好故事,用一个个故事表达思想或抒发情感。

    但是《天地玄黄》(Baraka)颠覆了这种观念。罗恩?弗里克(Ron Fricke)在这部长达96分钟的纪录片里,没有一句台词、没有一个故事,直接用镜头穿越六大洲、24个国家,关联了自然世界和人类社会壮阔绚丽的景致,从猿猴到人类,从荒无人烟的沙漠到婴儿纯真的笑脸。我们是谁?从哪里来?到哪里去?这些问题和我们的生存息息相关,很少有人能够给出准确的答案,却似乎又能在此片中找到答案。观众经历了一场无言的心灵洗礼,感受了一种强烈的悲悯情怀,产生了一种莫大的情感共振。

    所以说,如果不能把握“精准共情”的核心实质,再多故事的堆砌也只是唠叨赘述,而一旦明晰其内涵,在关联中推进画面,即便是寥寥数语,也能够事半功倍地形成共情。“精准共情”,贴近内涵实质的情绪剪辑很重要。打动观众的,不仅仅是故事,还有故事之外的一种状态、一种情绪、一种氛围。这又回归到人性对“爱”和“美”的诠释上面。当我们深刻地表达了一种爱、一种美、一种思、一种力,我们的表现也就成功了。

    如何做到“精准”

    以有限记录展现无尽内涵,需要精准发力;以故事讲述产生层叠共鸣,需要精准共情。从创作、传播和接受的角度来讲,有共同价值观的选题、有密切关联性的讲述、有立体多维度的传播,是精准共情需要把握的关键。

    精准定位选题靶向,找准契合点

    共同价值观往往是从人性的角度出发,容易形成社会共情。优秀的选题往往源于共同价值观下对人性的体察、思考和推崇。纪录片必须立足家国情怀、与时代贴近、与民众贴心、关注生活、诠释人性,才能找准选题和受众的契合点。

    在过去的5年里,我们制作了100多集《寻找最美(乡村)教师》系列纪录片。策划过程中,我们意识到,一定不能仅仅停留在关注教师群体的“好人好事”上面,要注重挖掘教育的本质。悲情、苦难不是教育的应有之义,教师的教育之美、人性之美才是应该挖掘的主题。我们曾经推出一位最美乡村教师,在审题时受到质疑,认为她年龄太轻、资历太浅。但我们认为,这位教师有很强的职业幸福感,能领会教育的真谛,善于释放乡村孩子的天性,她使大山深处的孩子阳光快乐,这样的教育才有希望。事实上,节目播出后获得了强烈的社会反响。

    在创作《王品兰移民记》《进城》《过年》《早起的人》《大篷车》等纪录片时,我们通过全景展示社会生活底色,对人物性格的丰富性、人性的深度以及人与社会的复杂关系等进行深度记录,观察开掘,丰富展现。我们着力让每一个主题有情感、有温度,呈现生活的真实质感。

    精准构筑多重关联,凸显带入感

    纪录片一定要善于构建关联。要善于讲好个人、事件、社会、历史之间的故事,在故事主角、纪录片主题、社会发展主线之间凸显一种逻辑关系;在平凡人的梦想、社会事业规划设想、国家发展蓝图构想之间把握一种因果联系;在事件发展、人物命运、关系变化、困境叠加、行为选择中构筑一种情节关联。

    在大众创业、万众创新的新态势下,我们制作的社会类现实题材纪录电影《烈日灼人》,深度贴近当下中国主流社会、主流人群,选取炙手可热的互联网创业题材,关注中国“硅谷”中关村创业大街上的互联网淘金潮,让受众跟随一个团队,感受他们在创业过程中面对思想、面对得失、面对家庭责任的种种艰难与突围,感受创业者在创业中闪耀的精神力量,从而使观众感受到自身和这个时代的关联。该片引起了强烈的社会共鸣,其创作方案入选“最具国际销售潜力的纪录片预售方案”;获得2015年上海国际电视节“白玉兰——最佳纪录片提名”,是中国唯一入选的纪录长片;成为中央电视台首部被商业院线收购的纪录电影。

    当今时代,我们讲述一个劳动者的故事,一定要把他放在全球化的大背景下、放在新型工业化推进的进程中。我们推出的系列纪录片《建设者》,将镜头聚焦国家级重大工程,对准一线产业工人。从中国第一高楼到世界最长跨海大桥,从亚洲最大露天煤矿到世界建设难度最大的川藏电力联网工程,注重对人物的记录,注重对每一个建设者个体故事的讲述,勾勒出一幅幅国家建设发展中极具震撼力的历史画卷。该系列节目目前成为央视科教频道热播节目,已推出三季18集,社会反响良好。

    多次获得大奖的纪录片《高三16班》,将学生与受众一起关联在全民高考的情绪之中,通过一个班级几个孩子命运的起伏,让所有有过同样经历的人感同身受,形成内心深处情感的同频共振。

    精准把握影像维度,提升表现力

    纪录片需要无限接近事件核心、人物内心,发现最打动人心的情节和细节,增加情感互动的共振频次,强化各种戏剧叙事的张力。在这个过程中,我们必须意识到,关键还是要靠真实存在的影像元素。影像呈现一定要有调控受众情绪的能力,重视在恰当的情绪点使用情绪影像,通过秒算建立精准共情。以层叠的影像推动纪录片的事件化呈现、情节化推进、关系化冲突、细节化表述,不断强化纪录片的叙事动力。

    我们也清晰地意识到,当前传播方式已发生深刻变革,从二维、三维向多维更迭。报纸等无声传播更迭为广播等有声传播,继而更迭为电视、电影等声影传播。如今,网站、微博、微信和手机客户端正在推动用户的全方位覆盖,VR技术晨曦初现,每一项技术的革新,都让人类站在一个全新的视角审视自己。航拍技术、微距摄影、延时摄影都是很好的工具手段。

    大时代纪录片要有大气魄,从星空看人类的渺小、以延时看事物的变迁,把一个人、一件事呈现在时代的洪流和自然的原野上,你会发现,你给了它一个更加精准的定位,你会有新的感受,而受众也会随着你的感受产生强烈的共情。 

    (作者系中央电视台科教频道栏目制片人)

    责任编辑:王  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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