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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球化纪录片的中国之路

● 张同道 郑富权 《 新闻战线 》()

    文化是软实力,而纪录片则是软实力中的硬通货。纪录片是一种跨文化、跨时空的媒介形态,也是一种品质传播,其文化影响力与产业驱动力相辅相成。

    如果说“全球化”一词还略显抽象,那么互联网、好莱坞、麦当劳、微软和苹果则感性地诠释了全球化的含义。对于世界,全球化从20世纪80年代进入计时;2001年底中国加入世贸组织后,从中国衣服包装不同肤色的人群、中国玩具娱乐不同种族的儿童,到中国城市随处可见的麦当劳、中国院线高潮迭起的好莱坞大片,中国已然置身于全球化海洋。当然,全球化并未一统天下,它把世界分为两块:一部分是国际化,一部分是本土化。面对西方强势文化,中国选择经济国际化、文化本土化的战略方针。现在,中国经济一路攀升到世界第二大经济体,而文化依然处于国际弱势地位。原因不一而足,现实境况是中国文化产业尤其是传媒产业,落后于实体产业至少30年。

    近年来,中国政府实施“文化走出去”工程,要求“讲好中国故事。”走出去就必须国际化,否则还只能在自家小院散步。因此,中国的文化产业,尤其是影视传媒产业也将进入全球化时代。

    文化是软实力,而纪录片则是软实力中的硬通货。2011年,中国纪录片启动产业化。在全球化时代,中国纪录片如何借鉴国际经验、建构文化品牌,实现中国文化传播?这正是我们需要研究的课题。

    纪录片格局

    现有纪录片格局形成于21世纪第一个10年:电视纪录片品牌化,纪录电影回归院线且频频成功,新媒体纪录片崭露头角。

    电视纪录片呈现明显的全球化特征

    近年来,国际化品牌实现了全球范围传播,并从不同地域吸纳资源,整合营销,其文化影响力与经济能量占据行业主流地位。国际品牌之间的合作成为发展趋势,一些重大项目往往是合作的结果。美国Discovery Chanel已于2008年上市,2015年在224个国家和地区播出,累计订户30亿,年收入为63亿美元。美国National Geography Chanel也在170多个国家落地。英国BBC、美国PBS、日本NHK、法国和德国合作的ARTE也通过联合制作与节目发行的方式进入全球市场,成为国际化品牌。

    多数国家纪录片仍处于本土化状态,即使有个别节目进入国际市场,也往往是与国际品牌合作的结果,整体而言,没有国际认可的品牌。

    纪录电影重回院线

    纪录电影重回院线是一种全球化思潮,最先从美国开始。2002年以来,《科伦拜恩的保龄》《华氏911》等社会问题影片不仅电影院票房大卖,还获得奥斯卡奖和戛纳电影节金棕榈奖,每年130多部纪录电影进入院线放映。随后,欧洲纪录电影也频频发力,《帝企鹅日记》《迁徙的鸟》《海洋》等一批自然纪录电影全球放映,人文内涵、电影美学与技术标准堪称极致,并取得票房成功。10年里,法国平均每年超过70部纪录电影在院线放映。几乎同时,纪录电影在亚洲获得成功。2004年关注台湾地震的纪录片《生命》在台湾票房胜过故事片,此后《无米乐》《拔一条河》《看见台湾》等影片不断冲击票房纪录。2009年,韩国纪录电影《牛铃之声》吸引了近300万观众,并发动一场乡愁思潮。5年后,《亲爱的,别过河》再次取得票房成功,超过500万观众涌进电影院。

    新媒体纪录片崭露头角

    近年来,新媒体纪录片逐步发展出自己的特色,如美国导演雷德利?斯科特和凯文?麦克唐纳制作的《浮生一日》,联合Youtube网站从全球征集素材,讲述2010年7月24日这一天的生活,参与者多达数万人。

    中国纪录片国际化之路

    在全球化语境里,中国纪录片距离国际化还有一段路程。

    当然,一些中国纪录片在国际电影节上屡屡获奖(包括一些重要电影节),但多数是独立纪录片。即使获奖作品也难以在国际主流媒体传播,市场前景黯淡。

    但所有熟悉中国纪录片的人都已嗅到国际化气息,只是仍在焦灼地寻找路径。

    国际色彩日渐浓郁

    2011年以来,中国纪录片的国际色彩日渐浓郁:美国探索频道、国家地理频道,英国BBC的资深制作人包括雅克?贝汉、菲尔?阿格兰这样的大师级人物常常来中国传经送宝;中国纪录片人常出现在国际纪录片集会上:法国戛纳电视节、阳光纪录片节、世界科学与真实制作人大会;法国阳光纪录片节已在中国举办3届,一些年轻人纷纷登台提案;中国电视节上国际嘉宾日益增多:四川电视节、上海电视节、广州纪录片节、镇江西津渡国际纪录片盛典等。

    海外传播初显成效

    中国纪录片海外传播初显成效。《故宫》《超级工程》《颐和园》等通过国际合作在全球传播。中国电视机构甚至出资参与国际品牌合作,如《非洲》《隐蔽王国》。近两年,美国探索频道、国家地理频道直接与中国电视机构合作,制作了《运行中国》《跟着贝尔去冒险》《鸟瞰中国》等节目,在国际电视网播出。

    启动工业化进程

    央视纪录频道从创意、管理、制作到传播系统向品牌学习。《舌尖上的中国》第一次创造了中国纪录片品牌,并成功地将文化影响力转化为市场效益,为纪录片打开了一片广阔的产业空间。

    天生流淌着市场血脉的新媒体并不急于投入纪录片制作,多数仍在纪录片传播上用功,冷静地寻找机会。《侣行》无意间打开一条影响力与市场融合的新路。不过,新媒体纪录片究竟向哪里去?依然在摸索。

    中国何时才能拥有BBC、Discovery、国家地理一样的国际品牌?怎样才能拥有这样的品牌?中国纪录片需要补的课程还有很多。

    现状、困惑与趋势

    纪录片是产业,更是文化

    2011年中央电视台纪录频道开播以来,中国纪录片保持了快速发展的势头。现在,北京纪实频道、上海纪实频道和湖南金鹰纪实频道都上星播出,这解决了中国纪录片播出的瓶颈,但也为未来的竞争拉开序幕。

    与此同时,中国宏观经济由高速发展转入中低速发展。“一剧两星”、新《广告法》以及相关政策已然产生效果,在经济下行与新媒体挤压下,广告下滑已是难以挽回的趋势。因此,“互联网+”成为热词,跨行业的跨界合作越来越多。纪录片产业开始发生变化。根据北京师范大学纪录片中心《中国纪录片发展研究报告2016》资料显示,2015年的行业总投入为30.24亿元,总收入46.79亿元。纪录片的总播放量与首播量上涨势头终结,生产转入相对精细化阶段。纪录片市场需求不足(与故事片的市场供给不足相异),数量已经相对过剩,质的提升才能刺激市场需求。但电视台依然是纪录片最重要的传播渠道,占据全行业72%的市场份额。纪录片营销迈入4.0时代,硬广收入下滑,跨界整合营销成为趋势。

    逐步实现工业化,精品大片形成完整的规范

    《南海一号》《梁思成与林徽因》《京剧》《超级工程》《与全世界做生意》《高考》《百年巨匠》《东方主战场》等作品产生了广泛的社会影响。而《舌尖上的中国》以现象级传播为纪录片开辟了工业化、品牌化之路:纪录片不仅是文化精品,也是产业项目,业态从广告、图书、版权交易延伸到电商交易、产品销售甚至股份分成。2016年上海纪实频道制作的《本草中国》成功登陆江苏卫视920时段,并取得0.91%的收视与良好的经济效益,后续开发正在进行。

    近年来,中国纪录片产业表现出新趋势。

    泛纪实类节目市场表现突出

    纪实真人秀节目异军突起。上海纪实频道“云集将来”联合美国探索频道,引入探索频道征服全球市场的“纪实+娱乐”模式,推出纪实真人秀节目《跟着贝尔去冒险》,第一季成功实现盈利,第二季《越野千里》已经启动。大陆桥开发教育类真人秀节目《青春季》,元纯打造季播类真人秀节目《造梦者》,央视原《生活空间》《社会记录》团队制作的《客从何处来》,相继在2014和2015年推出两季节目,北京纪实频道推出《雅荻跑世界》,湖南金鹰纪实频道打造《中国少年派》《高考状元》等真人秀节目。所谓纪录片市场化,很大程度上就是娱乐化。

    项目运营取代节目制作,资源向大项目倾斜

    内容为王、品牌经营、精品化策略、现象级纪录片等概念已经深入人心,主导着当前的纪录片生产。无论是市场资源还是政府资源,都在向大机构和大项目倾斜,项目运营取代节目制作,成为纪录片产业的核心驱动力。2011年以来,中央电视台一枝独秀,相继推出《舌尖上的中国》《超级工程》《东方主战场》等大片,提升了纪录片品质,拉动了纪录片市场。2015年以来,上海纪实频道奋起直追,成立云集将来传媒(上海)有限公司,并与美国探索集团亚太网联合成立“探索云集”,围绕平台广告运营和纪实IP商业开发进行合作,同时整合探索的国际品牌、商业体系和运营流程以及SMG强大的平台、政策、内容资源,从纪录片的上游创作融资,到播出平台的广告销售,到下游成片营销和衍生产品开发,形成能产生稳定现金流的商业模式,打造中国纪录片商业广告运营和IP开发的最强品牌。他们运作的《跟着贝尔去冒险》《本草中国》等项目取得成功。可以预期,上海“云集将来”与探索亚太网的合作将为中国纪录片产业带来新动力。

    纪录电影新突破

    近年来,纪录电影蓄积力量,不断挑战院线。范立欣带着《归途列车》《我就是我》冲击电影市场。2015年共有38部纪录电影获得生产许可证,产量较2013年翻番;15部纪录电影进院线,3部纪录电影——《旋风九日》《喜马拉雅天梯》和《我的诗篇》具有不同寻常的意义。《旋风九日》和《喜马拉雅天梯》的票房双双突破千万元,分别收获1700万和1150万票房,虽无盈利,却为纪录电影试水院线市场做出了积极探索,为行业积累了宝贵的营销经验。《我的诗篇》的市场业绩虽然并不见好,2015年只收了85万元票房,但是这部彰显了现实关怀精神的纪录片收获了广泛好评,通过众筹放映和新媒体推广,加强了和观众的互动,扩大了纪录片的社会影响力。2009年以来,韩国的《牛铃之声》《亲爱的,别过河》相继创造票房奇迹,台湾的《看见台湾》取得超过两亿新台币的票房奇迹,而中国电影市场的迅速增长也为纪录电影拓展空间。目前正在放映的、以野生动物为主角的《我们诞生在中国》票房接近5000万,证明纪录片同样拥有自己的观众。

    纪录片是一种跨文化、跨时空的媒介形态,也是一种品质传播,其文化影响力与产业驱动力相辅相成。没有文化影响力,产业驱动力无从获得;没有产业驱动力,文化影响力将失去市场支撑。市场健体,文化铸魂,期待中国纪录片踏上一条康庄大道。

    (作者张同道系北京师范大学艺术与传媒学院教授;郑富权系中央新影集团总编室主任)

    责任编辑:杨芳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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