职业操守是起点

    新快报记者陈永洲涉嫌损害商业信誉罪被批捕的消息，仿佛在业内扔了一颗炸弹，掀起巨大波澜。中国记协严厉谴责陈永洲涉嫌虚假报道等行为，其本人追悔“要以我为戒”，可谓发人深省。陈永洲事件激起公众追问事实的真相，追问媒体的公正公义，追问媒体人的职业操守，也引发了业内人士对年轻记者职业成长的若干反思。

    现状——急功近利，年轻记者成长之忧

    随着现代媒体的快速发展，新闻队伍新陈代谢越来越快，从业人员越来越年轻化。据统计，截至2012年11月5日，我国持有新闻记者证的新闻采编人员共有248101人，男女比例为57：43，其中，21岁～30岁的记者31447人，占总人数的12.7%；31岁～40岁的记者97827人，占总人数的39.4%。不少年轻记者（编辑）非新闻专业出身，缺乏相关专业知识和系统训练；政治理论水平不高，对马克思主义新闻观缺乏全面深刻的认识，导致其对新闻价值的判断取舍不当，直接影响到媒体的舆论导向。令人忧虑的是， 陈永洲的某些“想法”——为了出名；某些“念头”——贪图钱财，比较普遍地存在于年轻记者队伍中。急功近利，已成为年轻记者职业成长的一大隐患。

    为追求“轰动”，不惜小题大做，炮制耸人听闻的报道。罔顾新闻事实，不作深入调查，主观臆测，主题先行，是时下年轻记者队伍里一种不容忽视的极坏倾向。其表现形式为道听途说，指鹿为马，捕风捉影，哗众取宠，造成极坏的传播效应。《新闻记者》历年评选的“年度十大假新闻”里，这类例子俯拾皆是。还有少数记者热衷新闻炒作，或揭名人家庭隐私，或曝明星婚恋琐事，格调低俗，误导受众，污染社会风气。

    为利所趋，不惜趋炎附势，甘当利益集团的枪手。在社会不良风气的侵蚀下，在当下媒体采编、经营“两条腿”走路的管理现状下，记者面临诸多诱惑，“红包”消息，“软文”宣传，经营需要报道配合等“潜规则”泛滥，使得记者特别是年轻记者容易迷失方向，甚至丧失最基本的判断力，误入迷途，害人害己。

    以权谋私，不足为奇，忽略了最基本的职业操守。新闻工作的属性要求记者必须秉持客观公正之心。但现实生活里，因广告没拉成，便做选择性负面报道；充当公关工具，卷入利益集团“套利”怪圈；画地为“圈”，利用手中发稿权谋求私利等，不仅不是秘密，还常常成为一些人可资炫耀的本事。而陈永洲事件中暴露出的基于新闻报道权、记者监督权的权钱交易，不啻是新闻界一次令亲者痛仇者快的自我戕害，受伤最深的是矢志公义、推动社会转型进步的新闻事业。

    复制粘贴，作风浮夸，懒于实地、面对面地采访。“七分采，三分写”，是新闻采写的一个传统。随着互联网的发展，信息获取的渠道不断拓展，从某种意义上说，我们进入了复制粘贴的“剽窃”时代。美国市场研究公司Tynt2012年发布报告称，82%互联网分享来自复制粘贴。“复制”、“粘贴”也成为不少年轻记者的“代脚工具 ”。君不见，依据材料进行“混搭”、通过邮件进行“重组”的新闻报道比比皆是，因“复制”、“粘贴”操作失误而致的新闻“事故”也层出不穷。

    新闻记者是社会的良知，新闻媒体是社会公器。许多新闻界老前辈谆谆教诲：记者，一定要像爱护自己的眼睛一样爱护自己的“羽毛”。

    因果——静水深流，年轻记者成才之思

    当下中国，社会转型变革加剧，媒体环境也发生了巨大变化，社会化、产业化、多元化的媒体，传递的信息鱼龙混杂，真假莫辨。

    环顾四周，不难发现，在年轻记者中，“出名要趁早”的想法颇受追捧。就媒体而言，从老总到部门负责人，也或多或少会向新人灌输“尽快脱颖而出”的理念。比较典型的一个说法是：新人入门，三年不出头，很难冒出来。各家媒体少不了开办新人快速成长培训班及相关讲座；或把新人直接投放重要岗位、特别是财金类岗位“锤炼”；信奉“快马加鞭”，量化考核记者业绩，收入直接与稿件数、好稿率挂钩，使记者长期处于埋头拼稿状态。毋庸置疑，这确实锻炼了一大批年轻记者，使之得以迅速成长，但也不能不看到隐伏其中的一大问题：容易导致记者对“业绩”的追求远甚于对职业品德的重视；也容易导致记者的职业懈怠感。

    实际上，记者的职业成长离不开沉淀和积累。

    沉心静气，才能写出好作品。基层是记者成长的沃土。所谓“脚板底下出新闻”，说的是深入生活“接地气”；所谓“功夫在诗外”，指的是平常多方面的知识积累。记者一定要到新闻现场去，到山区海岛去，到企业一线去，到街头巷尾去，体察社会之丰富，体会民生之多艰，体悟“铁肩担道义”，笔力千斤重。这方面的例子不胜枚举。全国优秀新闻工作者、浙江日报记者俞佳友担任农村工作指导员期间，足迹遍布所在山区的90个自然村、为村民寻致富路，为学子圆上学梦，为百姓办实事做好事，采写了230多篇极富“泥土味”的农村新事新人，成为“脚下沾有多少泥土，心中就沉淀着多少真情”的真实写照。

    坚守道德，做事先做人。在传播效果迅捷、社会影响广泛的新闻领域，记者的操守显得尤为重要。“这个社会正需要无数有操守的记者代表人民的利益而奋斗”。这是上世纪40年代初，范长江在《怎样学做新闻记者》一文里总结的重要经验。今天我们怎样做记者？怎样做好记者？对年轻记者来说，重点是既要关注自己今天走得快不快，更要关注自己明天走得远不远——追求走在路上的质量（多出作品出好作品），追求发展性质量（有没有后劲），追求生命性质量（人文情怀和道德情操）。

    加强学习，明察是与非。职业成长之路，起步是关键。对于年轻记者而言，首先，亟须加强学习。必须树立政治意识、大局意识、责任意识，认真学习法律法规，加强新闻业务学习。其次，要警惕不良风气的侵蚀，坚持原则，坚守底线。再则，还需反思媒体自身营造的信息环境。现今不少媒体为吸引眼球而肆意夸大甚至杜撰新闻报道，多的是权、钱、色的渲染、多的是吸引眼球的一夜致富、精英生活，以及对富二代、官二代、星二代的大篇幅报道，与现实生活形成巨大落差，容易导致意志薄弱的年轻人动摇信念，丧失基本道德。

    引导——重在起点，职业操守是关键

    “成长=经验+反思”，这是美国心理学家波斯纳提出的著名的教师成长公式，它同样适用于记者。实践与反思是人才培养的基本模式，而这一过程中的正确引导，是有效管理的前提，也是职业成长的保障。

    引导需要实打实。新人入门，经验少，问题多，在相关理论知识学习之外，其业务水平、职业操守的提高更需要通过实践操作、耳闻目睹来感知感悟。

    温州日报社十分重视年轻记者编辑的培养。所属《温州都市报》是一张创刊只有12年的年轻报纸，采编人员平均年龄30出头，80后占了很大比例。近年来，为培养年轻人，我们不断开辟“动感地带”，着力培养年轻员工的创新精神和事业心。如“总编点题”，通过日常点题、重大活动点题，突发事件点题的方式，给年轻记者下任务、压担子。老总手把手指导年轻记者撰写精品佳作；组织“清样助理”活动，从年轻记者编辑中选聘38名“总编辑清样助理”，轮流值班，参与报纸清样工作，着力提高新人的把关防错意识；担任社区助理，让年轻记者全方位广角度地接触实际问题，为基层群众办实事解难题出报道。

    温州日报党报热线新闻部是80后、90后挑大梁的年轻部室。通过建立“一日三说”制，即每天采访前说题、采访后议题、见报后评稿的方式，让年轻记者今天感悟一点点，明天进步一点点，收效十分明显。多次荣膺省市级先进荣誉，先后获得30多个省级以上新闻奖项。

    言传身教润物无声。2013年，温州日报摄影记者郑晓群以《笼中》组照，成为专业新闻摄影比赛中最具权威性的第56届“荷赛”获奖者。报社领导抓住契机，引导年轻记者“发现”身边好榜样——这位年近6旬的资深摄影师，以他的较真、用心和执著，在新闻摄影“田”里坚持深耕20余年。

    引导需要针对性。对管理者来说，就是要将新闻媒体的战略计划、人力资源计划和记者职业生涯发展计划结合起来；要为年轻记者的成长设置多种职业通道；要注重年轻记者的职业规划咨询和指导。

    2012年6月，温州日报报业集团突破传统方式，推行新闻采编导师制，采取新老采编人员结对教学、业务与学术同时指导的方式，推动优良新闻传统的延续传承。首期聘任的20位新闻导师，是旗下各报网刊中专业水平较高，经验丰富的优秀采编人员，也是责任心强的业务带头人。这种“一对一”或“一对二”的结对方式，使队伍建设实现了从以往的简单培训到深入培训的转变，提高双方互动互促互进，导师和学员教学相长，相得益彰。以老带新，让年轻记者在与资深媒体人的工作交流中，耳濡目染，潜移默化地感知人格魅力和职业魅力。

    反省性引导效果好。这里说的反省，一是自我反思，借用对自我“现行的”行为、作品进行分析，获得人格、业务上的提高；二是借外力反观自身，进行思考。引入反面案例教育，如剖析陈永洲事件的来龙去脉，不难发现，利欲膨胀，忘乎所以是其“栽大跟头”的一大主因。反省性引导，让受教育者从教化进入悟化，对年轻记者存在的非理性行为、观念起到及时觉察、纠偏、矫正和完善，从中获得精神的升华和灵魂的净化，使之成为职业生命成长的助推器。

    专业性引导要重视。随着社会生活的不断发展，社会、经济、文化等领域不断细分，对新闻报道的需求也日益精细，读者对新闻多样化、专业化要求越来越高，媒体开设的专版、专栏也不断增加，杂家需要变专家。一些年轻记者临时抱佛脚，“以其昏昏，使人昭昭”，闹出不少报道笑话，更有甚者，酿成难以挽回的恶劣影响。记者的“专业化教育”该被提到重要议事日程上来了。

    透视这起公共事件，还有两点必须厘清。一是记者的职业成长重在过程，起点必须是树立职业操守意识，培养职业责任感，并内化为一种职业信念。有职业操守才有媒体公信，有职业操守才有记者的良好声誉。二是记者必须严格遵守新闻纪律。2009年新修订的《中国新闻工作者职业道德准则》，明确指出要把真实作为新闻的生命，坚持深入调查研究，报道做到真实、准确、全面、客观。

    “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在年轻记者的职业成长之路上，只有秉持专业素养和职业操守，用心坚守新闻理想，谨慎使用新闻话语权，踏踏实实，稳健前行，才能接地气，补底气，树正气，成大器。

    (作者系温州日报专刊部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