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强国,关键在科技自立自强。在第十个全国科技工作者日到来之际,本刊记者走近一线科技工作者,记录他们的科研坚守与报国初心,以大力弘扬科学家精神,在全社会厚植崇尚科学、尊重人才的良好氛围。
王中林是中国科学院北京纳米能源与系统研究所所长,全球基于纳米发电机的纳米能源、压电电子学领域的开创者,材料科学领域国际影响力顶尖的科学家,世界能源领域最高奖——埃尼奖、国际综合性科学大奖——爱因斯坦世界科学奖等国际重大奖项的首位和至今的唯一华人获奖者、2025年度北京市最高科技奖——突出贡献中关村奖的获奖者。
从提出纳米发电机概念,到开创纳米能源与自驱动系统、压电第三代半导体新领域;从建立原创理论体系,到引领全球数万名科研人员持续开展相关研究,王中林始终坚信:中国科技工作者不仅能够追赶世界,更能够定义未来。
甘坐冷板凳,敢闯无人区
对于取得的成就,王中林总结成两句话:“开创了基于纳米发电机的自驱动系统与蓝色能源领域”“奠定了应用于物联网和人工智能领域的压电(光)电子学”。他又笑着补了一句“横批”:“高熵能源与传感”。一副“对联”,字虽少,内容却十分厚重,不仅概括着一位科学家的成就,背后更是几十年的探索与坚持。
做原创科研,不仅要实事求是,更意味着敢于创新,敢于质疑权威和经典。许多真正具有突破性的科学发现,往往诞生于对既有理论的挑战之中。2005年,王中林率先提出“微纳能源”概念;2006年,他带领团队首次提出“纳米发电机”概念。
那时,物联网尚未普及,人工智能更未兴起,许多人并不理解为何要研究如此微小尺度的能量获取问题,有国外团队就曾公开质疑。在资源有限、同行观望、团队承压的情况下,他却说做原创的人必须有“不怕当出头鸟”的精神,如果总是害怕被质疑、害怕犯错,很难做出开创性成果。
科研,尤其是基础研究,本质上是一场长期主义的坚守,王中林说:“要沉得住气、耐得住寂寞,抱着‘十年磨一剑’的信念去做科研。”
如今,曾经被怀疑的纳米发电机已经成为国际研究热点。全球100多个国家和地区、4300多个科研机构和单元、近3万余名科研人员正在王中林提出的摩擦纳米发电机、蓝色能源、高熵能源等原创领域开展研究并发表论文,形成广泛学术影响。根据全球最大学术出版商Elsevier与斯坦福大学发布的《2025年度全球前2%科学家排名》,王中林在“职业生涯影响力”与“单年度影响力”两项榜单中均位列世界第一。
王中林将原创成果的发展过程形象地概括为四个阶段:第一个阶段,刚诞生时,很多人断定它是错的;第二个阶段,很多人嘲讽它没有太大用处;第三个阶段,被部分承认,“噢,或许有点用处”;第四个阶段,当全面应用后,人们会惊呼:“看吧,我早就觉得它大有用处!”王中林感慨,搞科研、做原创是一件非常不容易的事情,有可能一无所成,活得穷困潦倒,也有可能身后彪炳科技史册,但极少有科学家活着的时候享受原创成果带来的荣耀。
也正因如此,“科技工作者要有坐冷板凳的定力。真正重要的科研成果,很多时候并不诞生于掌声之中,而是在长期坚持中生长出来的”。
为未来播种,托举青年人才
作为中外多所科学院、研究院的院士和科研机构教授,对青年科研人才培养,王中林始终有强烈的责任感。在他看来,青年人才不仅关系一个团队的发展,更关系中国科技的未来,“培养青年人才,就是托举科技创新的明天”。
“人才培养不能停留在顺利毕业拿到学位。”他说,“在基础研究和交叉学科领域,更重要的是发现真正有科研潜力的人,并长期重点培养。”科研创新不仅需要勤奋,更需要好奇心、专注力和长期钻研的能力。因此,他会有意识地把更多资源向青年人才倾斜。
“一个人一辈子,最好能够做出自己的标志性成果。”年轻科研人员最怕方向摇摆、研究分散。只有围绕一个核心问题持续深耕,才能形成真正属于自己的学术贡献。“给方向、给平台、给经费、给学生。”他鼓励年轻人组建课题组、承担项目、带领团队,让他们尽早在科研实践中独当一面,在重大项目上“压担子”,在国际性平台上“举旗子”。无论是学术论坛、国际会议,还是期刊、学会等专业平台,他把重要岗位交给青年人才,让他们在重大项目和国际交流中经受锻炼、快速成长。
王中林说,中国科技未来的竞争,归根到底是人才的竞争。“真正的科技强国,不只是拥有先进设备,更要拥有能够提出原创思想、引领未来方向的人才队伍。”他寄语年轻一代科技工作者:“要志存高远,勇攀科学高峰,为国家发展和人类可持续发展作出属于自己的贡献。”
从追随到引领,中国科技充满希望
“过去,我们更多是西方科学的学习者、追随者;今天,中国科技工作者已经成为全球科技创新的重要力量。”如今越来越多中国科学家活跃在国际科技舞台,中国科研成果也越来越频繁地进入世界科技前沿视野,这种变化,不只是科研实力的提升,更是科技自信、民族自信的提升。
在航空航天、通信、交通、国防、能源等领域,中国已经展现出强大的系统集成能力和工程实现能力。澳大利亚战略政策研究所(ASPI)2025年发布的报告显示,在全球74项关键技术中,中国有66项高影响力研究位居世界第一。“这意味着,中国在大量新兴技术领域已经进入全球领跑行列。”
但中国科技仍需进一步加强基础科学原创能力。“在一些基础科学领域,我们还习惯于沿着欧美学者提出的问题往前走。”因此,中国科技工作者不仅要善于工程创新,更要敢于提出属于自己的科学问题、建立属于自己的理论体系。
令王中林欣喜的是,这种变化已经开始出现,越来越多青年科研人员不再满足于技术改良和工程优化,而是主动投身基础研究、前沿研究。科技工作者开始把“原创性”视作科研价值的重要追求,积极参与有组织的基础研究和关键核心技术攻关。“这一趋势越来越明显,我相信未来10到20年里,中国的原创科学、原创技术成果将如雨后春笋般地长出来,有理由相信,中国科学家将是未来诺贝尔奖的常客!”王中林对中国科技的未来充满信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