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顿跌”,有些朋友会觉得眼生。但如果谈到“说话大喘气”,大家就都明白了。顿跌,其实就是说话时故意“打个磕绊”,搞一个停顿,卖一个关子,在暗示出语意发展方向的当口,踩了刹车。等听者因误会而正要上当时,再把后半句话说出来,让听者大出意外,然后爆发出笑声。如果搞成文绉绉的形式,可以这样表述:顿跌,就是通过中断或者延缓句子的流畅性,制造出悬念和转折,从而带来出乎意料的喜剧效果。这笑声里,既有听者上当的尴尬,也有对讲话者的狡猾、机智和幽默的赞叹。
上段子:
有一个电影,游击队长到山外去搞武器回来了。大家都围上来,要听一个结果。队长精神抖擞地发表演说:
“同志们!枪的问题——已经解决了!”众人欢呼。
队长接着说:“一、人、一、支……”众人更热烈地欢呼。
“那是根本不可能的!”欢呼于是变成了哄堂大笑。
老舍的话剧《茶馆》中写了大烟鬼唐铁嘴想跟茶馆王掌柜租房的一段对话:
唐铁嘴:王掌柜,您这儿还有房没有?
王利发:唐先生,你那点嗜好,在我这儿,恐怕……
唐铁嘴:我已经不吃大烟了!
王利发:真的?你可真要发财了!唐铁嘴:我改抽“白面儿”啦。
顿跌的手法多用于相声、喜剧小品等演出场合和生活中的逗笑场面。相声《海燕》中有这样的段落:
甲:她们都牺牲了……乙:啊?!
甲:一顿午饭。
乙:嗨,你一块儿说不行吗?
近日,我看到一个短视频,也是很成功的顿跌手法。
有人问一个烟鬼:“现在烟抽得厉害吗?”
烟鬼:“不太厉害。”
“是啊?那你可是真出息啦!那你现在一天到底抽多少呢?”
“半个月一盒——我说的是打火机。”
顿跌这种修辞手法,貌似很容易掌握和操作,但在语流设计的自然妥帖上,还是很讲究功夫的。如果人工斧凿的痕迹太重,受众预先就猜到了你的意图,就很可能前功尽弃。如果前半句话暗示的趋势不够明显,效果也会受影响。譬如,相声《海燕》中,当甲说到“她们都牺牲了”时,语速低缓,心情沉重,这才能成功地把受众导入误区。受众上当了,后来的反转效果才能强烈。所以铺垫得好不好,是成败的关键。
顿跌手法的使用,有两点需要注意:
一是这种幽默手法有个“欺骗性”的外壳包装。虽说幽默的思路设计都有点小诡计,但顿跌的“欺骗”还是有点过于露骨。在熟人之间使用,因没有心理障碍,不影响幽默效果。如果是不熟悉的人之间,或者是公众场合,顿跌手法的使用,就要慎重,务必使受众及时领会其幽默效果,与幽默操作者自觉合作,受众才不至于因“上当”而心生不快。
二是必须注意分寸感,见好就收。如果频繁使用,就会丧失真实感,也会令人感到疲劳和厌倦。用相声界的惯用说法,就是要防止“咬住不撒嘴”的弊端。还以游击队搞枪为例,有的书上是这样写的:
某司令员对部下说:“一个人一杆枪……”
战士们欢呼雀跃,激动不已。“这是不可能的。”战士们大为失望。
“两个人一杆枪……”战士们鼓掌。
“但这也是不可能的。”“三个人一杆枪……”
战士们不抱什么希望了。“还是可能的。”
大家惊喜,毕竟有枪了。“但是是木头枪。”
这种过度频繁的顿跌,失去了真实可信性,又有一种戏弄人的感觉,幽默的效果就越来越稀薄,甚至有点令人厌恶。在民间笑话中,有许多因说话结巴而产生的顿跌。就事论事,这些段子的喜剧效果也很强烈。但是,现代文明出于对人的尊严的考虑,对人的残疾和缺陷有了越来越强烈的回护意识,对肢体残疾或者生理缺陷的用词都是小心翼翼,不断更换,不能过于直白地表述,更别说拿这些东西开玩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