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期上映的中国版电影《忠犬八公》中,每天早晨,忠犬“八筒”都要陪伴主人公大学教授去上班。行至重庆江边索道门前的报刊亭,教授会习惯性地买一份本城报纸,让“八筒”带回家给妻子看。
影片结尾,大学教授去世第十年后的一天,妻儿从北京回到重庆,“八筒”再次叼着这个城市的一份报纸,带领主人奔向拆迁后的老宅,在破败的废墟里,它带回家的报纸层层叠叠堆积着。这一幕让观众无限感慨,过往的时光里,每天从报摊买一份报纸并坐下来静静阅读的日子,曾是普通人生活的一部分,并且在一份报纸里,可以触摸到城市的体温。
一份报纸,不仅仅记录着城市发展变化的历史,更让人们感知城市跳动的脉搏和鲜活的生命力。
有一年,我去拜访一位老报人,满满一屋的老报纸在空气中散发着浓烈的旧光阴味道,好似乘坐时光列车呼啸而至。一些报纸已经泛黄,变得薄脆,但印刷的字体尚清晰,微微抖动,粉尘呛鼻,故纸味扑面而来。
在这些报纸中,我见到了老报人从业的那份报纸早年的面容,新闻里有当年的大事,也有基层供销社肥料充足供应保障春耕生产的报道。在那地气萦绕的林荫小楼内,他时常摩挲着一份份报纸,深山老井一般的目光,一遍遍停留在他和同事们采编的版面上,记忆就那样长久地潜入光阴的深水中,冲洗出一张张底片。我理解一个老报人对这份报纸的感情,因为它融入了生命历程、岁月往事,有心血的灌溉,更有虔诚的守护。
时光沉沉,对于发生巨变的城市而言,有一份报纸忠实地记录,是一份荣幸。而在网络时代崛起生长的大潮中,一份报纸还能枝繁叶茂并富有生命力,这是一份难得。可以说,报纸厚重的灵魂,依然在办报人的基因里流传,创办时的初心,也依然在一代代人手中接续传承。
父亲退休后,时常躺在老街老房那把老藤椅上读报。每当看见我在报纸上发表文章,他就兴奋不已,还将报纸拿到楼下,让邻居们都看一看。这些年,我发表的文章他都一个不落剪下来,收藏在自制的剪贴簿里,连同家里那个老影簿,放在他与母亲结婚时置办的老樟木箱子里。箱子上脱落的老漆斑,与父亲老年斑覆盖的脸,一同重叠在我的凝望里。
前年秋天,父亲离开了。整理遗物时,我们找出了旧衣物,还有他看过的叠放得整整齐齐的报纸,一如他严谨、干净的行事风格。我把这些报纸抱在怀里,还能依稀感受到他留下的温度。这些年,在时代快速发展、媒体转型的浪潮中,我守护着报纸这样的传统媒体,在文字绿荫的柔软覆盖下,依然做一个灵魂“洞穴”里的书写者。父亲,我在报刊上发表的文字,您不能读到了,可您是我多么怀念的一个读者啊。
在这个刷屏浏览成为阅读习惯的当下,认认真真读一份报刊,是一种奢侈的享受,它考验着我们的耐心,让我们慢慢咀嚼烟火人生的味道。日新月异的时代带动报纸和内容生产滚滚向前,但安顿我们精神生活的,却是不用那么快、那么慌张的文字。
日升日落、云卷云舒中,打开一份报纸,体味生活的气息,感受世间的温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