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版:副刊

中国城市报 2024年12月09日 Mon

返回目录    放大 缩小 全文复制     上一篇   

在诗人客厅

■胡庄楠 《中国城市报》(2024年12月09日 第 16 版)

  吕老师是诗人,诗人的客厅里坐满了贪慕文字和咖啡的诗客,比如我,也比如杨爷爷。

  最初在大学中文系蹭课时,为了引起诗人的注意,我就在诗人开设的写作课上交了一篇“心思费尽”的文章。诗人对我的到来表示欢迎,也给我的作业评了一个大大的A。那时我便知晓诗人的客厅与咖啡了,只是还从未有机会参与其中,直到认识了杨爷爷。

  为方便备考硕士研究生,我在学校家属区租了房子。父亲出差,母亲就顺便来陪陪我。学校家属区紧邻山地,其中大面积的荒地就成了老师们业余时间“种豆南山下”的“舞台”。我母亲也加入了开垦大军,杨奶奶和杨爷爷便是她菜园子的邻居。杨爷爷是“老三届”毕业生,得知我在中文系的蹭课经历后,便再也抑制不住他那颗热爱文学的心了,表示也想去听听。于是我便充当起“教导主任”,为杨爷爷以及同样想蹭课的我母亲排了私人课表。第一站,就是吕老师的写作课。

  虽然我自己去蹭课已是轻车熟路了,但送人去蹭课,还是头一回。当母亲终于踩着我忐忑的心跳下课回来时,我便立马冲上前去询问。果然,由于我的疏忽,没有提前和老师沟通,我母亲和杨爷爷不出意外地被当成了“检查组督导”,课堂气氛也因此紧张了起来。但讲明原委后,他们立即收到了诗人更加热烈的邀请。

  后来,他们每次蹭课回来都迫不及待地跟我讲学到的知识,还捧回了我以前从来没能拿到过的诗人的亲签诗集,甚至收到了来自诗人的咖啡邀请。我当然充满了羡慕。只不过这种情绪很快就化作了憧憬,因为在他们传递回来的消息里,诗人也同样热情地邀请了我。

  坐在无数次幻想过的诗人的客厅里,一向外向善言的我却突然难得文静起来。诗人客厅的书架上摆满了书,知识与文化大手似乎在轻轻地抚摸着我好奇、激动的心;在诗人咖啡的映照里,我看到了自己难掩兴奋的眼睛。诗人似乎不大喜欢我那不合时宜的、伪装的文静,所以很快,我就“原形毕露”大聊特聊了。

  刚认识诗人的那段时间,我正处于严重的自我怀疑期。刚脱离得心应手的应试作文模式,面对海量的信息和素材,我对自己文字的归属产生了强烈的迷惘。即使已经有了新的创作探索,但我不知道自己究竟只是一个惯写应试文章的“利器”,还是真的有文学创作的能力。我甚至不能自信地将自己的文字称为文学作品,即使我刚刚在一个大学生文学比赛中拿了不错的名次。所以,此时在我的学习生活里出现了一个诗人、一个能真正帮我理清自己的诗人老师,就好像因退潮而搁浅在岸边的鱼终于坚持到了涨潮而重回江河湖海。

  在与诗人的交流中,我终于收获了想要的答案,在文学上的自信也开始发芽。从那之后,诗人的客厅里,我就成了常客。在诗人客厅里可望南山,我往往坐在山的对面对诗和人生进行思考,颇有一种“独坐敬亭山”的感觉。诗人客厅里确实充满了诗,但并不只有诗人的诗。我们在诗人客厅里读诗人的诗,诗人也在客厅里读我们的诗。诗人在客厅里观察南山,观察我们;我们同样观察南山,也观察那正在观察着我们的诗人。

  诗人在他的客厅里招待全世界,出现在诗人客厅里的我们,也就变成了全世界。其实,与其说那是诗人的客厅,倒不如说那是个能容纳人们求知欲与纯净心灵的静谧空间。诗人客厅,既属于诗人,又不独属于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