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就是收割的季节。收割点什么呢,当然是庄稼、劳动以及时光的累积,更少不了那一滴汗。
玉米,是金光闪闪的。金花山出不出产金花?村子里没有哪个敢说他真正见过。金花山就出产玉米。一坡一台,一眼望去,那都是好地呀,全是黑油沙土质。有经验的人都知道,这地保水保肥,养人呀。开春的时候,玉米种子播下去,经过两三场春风春雨,玉米苗便奔着命地长。收秋的季节,站在金花山顶一看,阳光里,金黄色的玉米一大片一大片的,十分灿烂。
心里高兴,干起活就有劲。东山顶上的天空才刚露鱼肚白呢,村子里就热闹了。背背篓子的,挑箩筐的,提篮子的,出了村子都往金花山上走。金花山就在村子的西边。村子里有山歌唱着:“西山顶子上金花开,妹娃子从东大步来;一筐老玉米,抱着一起哟抬……”金花山顶坡上的玉米抬回家,那就是一家人的希望。要想过上好日子,就得一家人和和气气地干活。玉米棒子整回家,那就得晒呀堆呀,都是活啊。一家人要是闹矛盾,这活怎么干呢?晚上又是忙活。一家人吃了几口稀饭,赶紧围坐在一起,脱玉米粒。这可不是什么好活。早些年,还没有什么机械设备,脱玉米粒全靠手工。一个晚上下来,家里每个人两只手心都磨红了;要是不小心,粗皮子都给磨出血印子来,火辣辣地痛呀。可再痛都得干活,这就是劳动,这就是过日子。
收割完了玉米,豆子就该黄了。豆子一黄就得收,不然的话,过两天就收不回来了。媳妇岩背对着金花山,那一岩一坝,就出产豆子。秋天里,几天的大太阳,媳妇岩那半坡,像一幅彩色的画,黄一块、绿一块、麻一块的,好看着呢。收豆子,那是技巧活。一定要抢在太阳出来露水未干之前干活,那时的豆夹子还没晒干,背着捆着挑着都好弄。要是太阳把豆夹子晒干了晒烈了,一碰,豆子全从豆夹子里跳出来,一地一草一沟地乱跳,那就不好收拾了。对于这点技巧活,就数村西头的李二毛最精明。按村里人的话说,李二毛是属夜猫子的,半夜就起床收豆子。李二毛把豆子杆背回家整了一晒坝时,太阳才刚从东山顶上睁开眼。豆夹子不在坡上暴裂而是全在晒坝里暴开,豆子损失就小了呀。李二毛收割豆子杆时,轻手轻脚的,像猫抓耗子一样,生怕把豆夹子碰暴了豆子跑脱了。
当然,秋天收割最多的,那就是稻谷了。
烂包沟,一沟的好田。一条小溪从媳妇岩那山岩山沟里流下来,下了岩,绕着村子九弯十拐地流着,把村子的土地滋润得有模有样的。那些大块小块的田,栽下秧苗就能丰收。收割稻谷那可是个大忙活,一家人齐上阵都不行,还得周围四邻、亲戚朋友帮着。俗话说:“秋前十天无谷打,秋后十天打不赢。”收割稻谷就那么些短短的时间,要是收割不赢,几场秋雨下来,谷子就烂在田里成秧子了,喂猪都不吃,那就惨了。
一切都得抓紧时间。天刚蒙蒙亮,趁着凉快,得赶紧开割谷穗。随之而来的,就是东头西头满村子打谷子的声音。打谷子,真得打呀。那时候全是用人力,一大把谷穗抱起来,使劲往拌桶架子上摔,那谷子才从穗子上脱得下来,否则就脱不干净,抛撒了,让人心痛呀。颗粒归仓,就是这个道理。眼看着到手的庄稼抛撒了,谁又忍得下心呢。就是村子东头的赵大才——出了名的“赵大懒王”,打起谷子来,那都是一本正经地干活。饿肚皮的日子,谁都不想过。其实赵大才也不是真懒,就是没计划。村里人说:“吃不穷,穿不穷,不会计划一生穷。”后来,赵大才被他二叔带了两年,学了不少东西。赵大才的稻田,变成了年年丰收的宝地。村子里还有一句话:“只要肯努力干,太阳都有从西边出来的时候。”
时间,一切都得交给时间。秋天,就是收割时光的好时候。那些用时光、劳动和汗水浇灌或是一丝一缕一点一滴累积起来的庄稼,就在阳光里,看得人高兴,心里泛起阵阵欢喜。收割既是一个劳累的过程,也是一个喜悦的时刻。春播、夏管、秋收、冬藏,在四季轮回着的时间长河里,谁不想在收获的季节里,取得沉甸甸的欣喜呢?
但愿我们都能在收割的季节里,收割最好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