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警惕“城市话语病”

　　在全球化的世界中，各国、各地的城市病和都市病越来越突出，对此要注意防控哪些风险、避免哪些错误以及如何就城市病治理出主意、给政策，我想谈三个方面的意见：

　　一是怎么看待的问题，只有正确认识才能找出问题根源。具体说来，必须要有全面的数据，不能凭着感觉来。感觉和个人利害联系的太紧密，今天你违反交通规则，一个严肃的警察给你开了罚单，你对城市交通管理是一个评价，明天同样是违反交通规则，另一个心肠好的警察放了你，你可能就是另外一个评价，所以感觉和个人经验是很不靠谱的。对大都市来说也是这样，要有客观的认识和判断，就必须有全面的数据，要对中国大都市有整体的了解和认识，否则，你的判断就和“攻其一点，不计其余”差不多，也不会被其他人、在其他场合获得认同。

　　二是要有深入一线的调研，城市越大越复杂，光看各种统计数据是远远不够的。我们只有通过第一线深入和直接的社会调研，才能知道哪些问题是表面的、哪些问题是本质的、哪些问题是暂时的、哪些问题是长远的，以及哪些数据是真实的、哪些数据是需要警惕的。以上海该不该继续加大产业转移为例，一位西方学者就很鼓励上海要继续把产业转移到长江中上游。但这只是基于大都市要强化服务业、进一步去工业化的理论以及媒体对此的放大，而实际上，服务业比例过高，已在很大程度上损害了上海市的发展。比如，上海的GDP达不到全国平均水平，城市的硬实力不硬，削弱了城市的物质基础，这就直接影响到城市发展的很多方面。所以，实际情况恰恰相反，现在的上海主要考虑的不是怎么加大转移力度，而是应该开始考虑如何“再工业化”的问题。如果你只根据一些表面上的信息，还继续做承接上海产业转移的梦，那基本上是南辕北辙了。如果你还为此盖了大片的承接产业转移园区，基本上也是白费功夫。

　　三是怎么治理的问题。城市的治理和管理，必须掌握一个基本原则，就是“量入为出”，在政策设计方面切忌一切不合实际的浪漫主义。通常，人们会把城市当作一个很浪漫的地方，但实际上，城市不仅很功利，而且竞争比农村更加残酷和凶险。城市越大的结果就是问题越多、越复杂，而由于实际上我们每个城市解决问题的资源和方法都有限，所以关于城市风险和危机的管控及应对，经常会处于疲于应对甚至是“挖东墙补西墙”的状态。要想真正管理和妥善治理好城市，就必须首先了解自己手里有多少需要解决的问题、迎击挑战的资源和技术。一位世界组织的官员就提出过一个在他看来很严肃、但在我看来很可笑的问题，他说，“中国为什么不多建几个上海？”多建几个上海当然好，但主要问题是，依据中国既有的条件，你能多建起来吗？同时，由于城市问题太多，城市经常陷于“四面楚歌”的窘境，所以必须要及时和准确判断各种问题及风险的性质、程度、轻重、缓急等，然后再做出制度上的设计和时间上的安排。所以说，在探讨和提出城市治理对策时，切忌开空头支票、切忌把话说得太满、切忌超出现实条件和环境。而那些“站着说话不腰疼”的“漂亮话”“风凉话”和“俏皮话”尽管可以发泄一下情绪，但于城市发展的实际并没有更多的意义，最后也基本上逃不出“先吊胃口，后坏胃口”的命运。这种观念在时下越来越多，它们阻碍了对城市发展应有的客观了解和理性判断，是必须警惕和需要先行治理的“城市话语病”。

　　（作者系上海交通大学城市科学研究院院长、首席专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