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选择既是中央关心又是群众普遍关注的热点话题，勤于观察、深入调研、敢于碰硬，才能采写出贴近实际的精品力作。舆论监督要透过表象看到真相，通过纷繁复杂的信息，抽丝剥茧梳理出新发现、新角度，突破路径选择，坚持多维度考量，审慎把握新闻批评的时度效，让其成为凝聚社会共识、促进问题解决的有效途径之一，最大限度放大其传播价值。
关键词：舆论监督 精品力作 公共传播价值
2019年3月，中央广播电视总台中国之声《新闻纵横》连续多日播发笔者和总台央广黑龙江记者站记者迟嵩独家采写的广播连续报道《神秘“曹园”》。一时间，“曹园事件”在舆论场上形成了现象级传播，网络话题热度持续一个月居高不下。“曹园”因此成为继“秦岭事件”后，又一起破坏生态环境的典型案例。
本文以《神秘“曹园”》这组报道为例，深入剖析新型主流媒体在履行舆论监督职能中，应如何坚持多维度考量，做好舆论监督，审慎把握新闻批评的时度效，让其成为凝聚社会共识、促进问题解决的有效途径之一，最大限度放大其传播价值。
寻找选题的公共传播价值
任何一篇有影响力的报道，都离不开其时代背景。开展舆论监督，选题的优劣是报道影响力的关键。可以说，选题内容如果特别有公共传播价值，这组报道就成功了一半。根据多年从业经历，笔者认为新型主流媒体开展舆论监督，要围绕时代主线，以传播效果为导向，通过揭示、解决问题，反映时代进步。
2019年初，有听众向央广新闻热线反映称：在黑龙江省牡丹江市军马场国有林区茂密的大森林里，有一处叫“曹园”的私人庄园，涉嫌毁林削山挖湖，且面积惊人，里面的私人建筑群被相关部门认定为违建，但多次行政处罚都不了了之。笔者在网络检索关键词“牡丹江曹园”，发现社交媒体上已有不少关于“曹园”的传闻。中国之声特别报道部研判后认为，该选题新闻价值较大。党的十八大以来，以习近平同志为核心的党中央将生态文明建设提升到了新的高度，“秦岭事件”的教训言犹在耳，各地落实“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政策的效果如何。正是带着这把标尺，笔者和央广黑龙江记者站的记者赶赴牡丹江开展深入调查采访。
一篇有影响力的报道，其所揭示的问题一定根植于时代发展过程中。和正面宣传一样，舆论监督选题也要坚持“围绕中心、服务大局”，讲政治、讲导向。要以中央政策和精神为标尺，衡量舆论监督选题的价值，努力发现和挖掘受中央及地方重视、通过开展新闻批评能够有效解决问题的新闻线索，尤其是受群众关注，又普遍存在的不良现象，应该敢于亮剑，激浊扬清。同时，也要打捞“沉默的声音”，为弱势群体发声。
只有坚持选择既是中央关心，又是群众普遍关注的热点话题，勤于观察、深入调研、敢于碰硬，才能采写出既体现中央精神，又贴近实际的精品力作，做好舆论监督报道。此外，调查选题应力求前瞻性，除了聚焦热点话题，那些隐藏在深处的社会隐患，同样值得花力气下功夫深入调查采访。
增强新闻记者的核心竞争力
全媒体时代，新闻生产的节奏变得越来越快。尽管网络热点接连不断，但高质量的选题仍是稀缺品。在纷繁复杂的社会万象中，如何发现选题、表达选题，这考验着新闻记者的脚力、眼力、脑力和笔力。也就是说，新闻记者的专业能力，是其区别于其他职业的核心竞争力。
而调查记者的专业，显然需要日常的积累，尤其是知识结构的搭建和完善、专家人脉的拓展、长期对一个问题深入的调研和思考。除此之外，在全媒体时代，一个突发事件或者热点事件发生后，如何在短时间内拿到“硬货”，获取增量信息，这也需要记者有强大的信息搜集和整合能力。透过表象看到真相，通过纷繁复杂的各类信息，抽丝剥茧梳理出新发现、新角度。
互联网高度发展的时代，很多信息都会在网络上留下痕迹。如何从已有信息中，发现和挖掘未知信息，“曹园”事件的调查，涉及不少自然资源领域的专业知识，比如，林地可以随便砍伐吗；曹园如果是景区项目，需要哪些行政审批手续；行政处罚，为何此前拿“曹园”无可奈何；森林公安如果要对曹园违法毁林进行刑事调查，需要达到怎样的立案标准。在对“曹园”的调查采访过程中，很多问题的分析和判断，都会涉及我国《土地管理法》《野生动物保护法》《行政处罚法》等相关法规以及政策的引用，如果平时没有相关知识的积累，就很难对“曹园”的性质以及为何多年无法拆除，有相对较快的判断和分析。
在笔者的调查报道中，提到“曹园”涉嫌毁林、削山、挖湖这三个新闻点的总结和梳理，是非常重要的“干货”，背后都有扎实的证据支撑。笔者通过权威途径，调取了“曹园”近十年来的卫星地图，通过采访专业人士来分析“曹园”内的地表状况最近十年来到底发生了哪些变化，用权威数据和权威影像来佐证反映举报是否属实，并在报道中引用了专业人士对该区域卫星图片的采访分析。这在很大程度上，提高了这组调查报道的专业性。
中国之声对“曹园”独家曝光后，除了对“曹园事件”跟进报道之外，一些有影响力的媒体也对“曹园”及主人进行了较为丰富的起底调查，从曹园主人的发迹到商界恩怨都进行了曝光，一些同行还引用了不少可公开查询到的法院判决文书中的内容，增量信息的补充，让“曹园事件”的媒体调查显得更为立体。
一篇又一篇来自新闻界的调查，为“神秘曹园”彻底揭开了不为外人知的面纱。不得不说，这些信息的发现，得益于调查记者快速搜集有效信息的基本功，这在一定程度上体现了调查记者的核心竞争力。
选择合适路径调查采访
不管准备工作如何充分，采访过程仍会遇到各种突发情况。对于深度报道来说，遇到采访阻力是常态。笔者在采访“曹园”时就遭遇惊险和阻力。
“曹园”大门紧闭，围墙上是钢丝电网，每隔一段围墙都有角楼并安装有摄像头，沿着围墙是一条不深不浅的荒沟。记者敲门无人应，联系负责人，却被告知人在外地，无法接待。此时调查似乎陷入困局：“曹园”不发声，稿子显得不平衡；不进入曹园，就无法核实举报材料。如果翻墙而入，里面什么情况尚不明朗，钢丝电网不知是否有电。不仅很难翻墙而入，也比较危险。若被主人扣上一个私闯民宅的“帽子”，也是比较麻烦的事情。商量后，笔者决定选择相对安全的地方，跳过荒沟，趴在围墙上对着里面的建筑拍照，由于院子太大，还有树木遮挡，拍到的建筑物全是远景，看不清楚。最后，借来无人机飞了一圈，才对“曹园”里面的场景基本探访清楚。回到住处，笔者再次联系“曹园”的负责人，对方仍不接受采访，对举报事实全盘否定，又以在外地为由不见面，不提供任何材料。
此路不通，笔者选择向官方求证，力求掌握更全面的信息。经过努力，笔者采访到自然资源、森林公安、文化旅游等多个部门。虽然对“曹园”所占面积多大、是个什么项目等问题，他们一时无法给出准确答案，但有三个基本事实已查证：曹园涉嫌违法毁林，森林公安已立案；曹园涉嫌违法占地，自然资源部门行政处罚了三次，都不了了之；“曹园”不是旅游项目，没有通过旅游部门的审批。在曹园方面不配合采访的情况下，第一篇调查报道呈现的信息较为立体和丰满。
在很多选题的调查过程中，都面临着各种困局或者困惑，如何选择突破路径，经验和技巧的积累会让记者快速做出正确的选择，并以平和的心态、理性的头脑处理遇到的阻力和困境。
加强和改进舆论监督的策略
习近平总书记在党的新闻舆论工作座谈会上指出：“舆论监督和正面宣传是统一的。”二者的统一，首先是要坚持目的效果的统一。无论正面宣传还是舆论监督，都要体现一个目的，就是团结稳定鼓劲，而效果之一，就是要让党和政府掌握实际情况，了解群众诉求，进一步推动问题解决。
在人人都可发声的全媒体时代，深度报道是核心竞争力。融媒体时代，短平快的阅读是快消品，但高质量的深度报道仍将是必需品。同时，在信息过载的喧嚣舆论场，深度报道也是受众的刚需。党中央多次提出要求，加强和改进舆论监督。这不仅是对新闻媒体提出了更高的要求，更是对地方党委政府的新闻舆论引导能力提出了挑战。但同时也说明，深度内容生产的市场前景仍然光明。
近些年，业内有一种说法，受传统媒体经营效益下滑、新闻人才流失等因素影响，国内调查记者数量大幅减少，多家知名新闻机构撤掉深度调查部门，以压缩各方面的开支。这种现象虽一定程度上有合理性。但更值得思考的是，全媒体时代背景下，深度调查报道应该以怎样的形式存在。
在事关重大政治原则和大是大非问题面前，旗帜鲜明、敢于交锋、敢于亮剑，是党对新闻舆论工作的一项明确要求。习近平总书记强调，“新闻媒体要直面工作中存在的问题，直面社会丑恶现象，激浊扬清、针砭时弊”。新闻舆论工作者要履行好“澄清谬误、明辨是非”的神圣职责和光荣使命，就必须增强主动性、掌握主动权、打好主动仗，要以战斗的姿态、战士的担当，积极投身宣传思想工作一线。
地方党委政府在落实中央政策精神，推动地方具体重点工作过程中，要善于运用机构媒体的力量，通过议程设置，选择具有典型监督意义和公共传播价值的选题开展舆论监督。
但现实是，受多种因素干扰，目前地方机构媒体开展舆论监督的积极性不高，基层党委政府对舆论监督的认识水平，以及新闻舆论引导能力和中央的要求仍存在一定差距。如何确保地方机构媒体建设性地开展舆论监督，发挥其耳目喉舌的作用，这需要制度保障。2019年底，四川省纪委对外宣布公开支持4家省级媒体进行舆论监督；山东省委省政府也公开表态支持舆论监督，在此背景下山东广电开播大型电视直播节目《问政山东》。这些探索，都是地方党委政府寻找舆论监督正面价值的具体举措。
神秘“曹园”在舆论场引起了广泛讨论，正是因为其典型意义和公共传播价值兼具，其传播效果凸显出较强的借鉴价值。在一段时间内，“曹园事件”的社会关注度堪比“秦岭事件”，成为破坏生态环境、大面积违建的代名词，该事件新闻热度前后持续长达一个月。在中国之声曝光后的第七天，黑龙江省牡丹江市专项调查组对外发布了官方通报，对“曹园事件”正式定性，其“违法采伐、违法占地、违法建设”的性质被正式确认，也宣布了“曹园”这一违建的最终命运——拆！“曹园事件”的曝光，其最大的价值，就在于使党中央的生态文明建设战略部署更加深入人心。
广播专题《神秘“曹园”》获得第三十届中国新闻奖一等奖，是学界业界专家评委对深度报道的一种鼓励和肯定，更是新时代加强和改进舆论监督的需要。
（作者系中央广播电视总台中国之声记者）
责任编辑：喻 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