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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台社会短视频的迅猛发展逐渐成为网络时代的新趋势，但“娱乐至死”与创新乏力、 “信息茧房”与圈层固化等问题成为发展中的隐忧，这与平台公司技术驱动的商业逻辑密不可分，也导致公共价值与公共利益的缺位。政府、公民需要将监管与伦理作为新规范纳入平台社会短视频传播的信息生态系统，反思技术、重构生态、守正创新。
中国与国际互联网的全功能链接至今已有25个年头，中国互联网从20世纪90年代的门户时代发展为当今BAT（百度、阿里、腾讯）、头条等为代表的平台时代，正以数据化、商业化、集中化、全球化的方式管理着全球的信息流动，并推动全球平台化社会的发展①。尤其近年来短视频迅猛发展，抖音、快手等更是异军突起。随着资本和巨头的涌入，自2016年以来，短视频APP数量呈现爆发式增长，并且逐步通过智能化的分发平台实现商业价值。根据第43次《中国互联网络发展状况统计报告》统计，截至2018年12月，我国网民规模达8.29亿，手机网民规模达8.17亿，网络视频用户规模为6.12亿，短视频用户规模达6.48亿，用户使用率为78.2%②。据权威行业分析机构ABI研究中心预测，整个短视频市场的利润空间2019年将达到130亿美元，并在未来6年内以年均18.5%的态势快速增长③。然而，当前中国平台化社会是基于技术驱动、商业运营的平台公司发展机制④，这导致平台社会短视频快速发展产生了诸多问题，同质化、娱乐化、低俗化以及技术规范缺位、审核监管滞后、盗版侵权频发等，都成为其可持续发展中的隐忧。
平台社会短视频传播的发展隐忧
“娱乐至死”与创新乏力
尼尔·波兹曼在《娱乐至死》中指出，娱乐过度“会造成大众的低智化与社会公德的丧失”。受到享乐主义、消费主义的影响，部分短视频制作者过度迎合受众心理、片面追求感官刺激、为了吸引受众而刻意地“扮丑”“耍宝”。以抖音短视频为例，其时间短、题材新、节奏快、特效酷、碎片化的表演方式吸引眼球。当其一味求“新”求“异”，过于注重猎奇时，就忽视了对文化本真、创新、创意的追求，忽视了对社会责任的自律担当。虽然大量PGC产品也为平台贡献了较多优质内容，但仍然无法弥补平台传播中内容创新与艺术价值的缺失，优质内容始终是支撑一个平台良性发展的重要动力。然而，当我们的世界都以娱乐化的方式呈现、传播时，尤其在受众习以为常的情况下，“娱乐至死”与创新乏力已经成为平台化社会发展的隐忧。如今受众（用户）个人已成为信息分发平台的接收者和生产者，是平台网络生态信息链上的重要部分，这就要求受众（用户）善待技术、理性表达、重构生态。
“信息茧房”与圈层固化
桑斯坦在《信息乌托邦》中提出“信息茧房”，认为人们在获取信息时易受兴趣惯性影响，从而出现“茧房”现象。平台社会短视频传播是根据用户的兴趣偏好并以算法的方式向用户推荐新内容，因此用户喜欢的内容会被连续大量推荐，不感兴趣的内容则逐渐变少，在这种机制下，用户在反复接触同类型内容的情况下可能会失去对其他领域内容的兴趣而被圈层固化在自己认可并熟悉的领域内，从而形成“信息孤岛”。当前的算法推荐机制会根据用户的浏览记录等行为和基本信息给用户打上标签，通过过滤、组合等将内容精准分发给用户。比如，与搞笑、萌宠、美女相关的短视频内容容易吸引用户的关注，故用户在创作短视频时会有意识地选择或者模仿此类“转评赞”数据高的类目进行创作。在UGC内容生产模式下，移动短视频的出现激发了部分用户的创造力，使得创新性作品频出，但同时也引发了众多用户模仿，并且其中绝大多数网民都是基于同一背景、动作、表情对原创产品进行简单机械模仿，缺少独创。据统计，2018年移动短视频市场规模达118亿元，独立用户数达5.08亿，视频上传量虽多如牛毛，但质量普遍不高，其中作品低俗化、同质化现象突出。短视频信息媒介的出现，既产生了积极影响，同时也引发了全民模仿热潮，优质内容极度短缺，损害了原创者的正当权益，也降低了受众的审美品位。
短视频行业从娱乐化内容起步，在短时间内积累了大量用户，依靠“流量”提升“热量”进而转化为“流量红利”。但当行业步入新阶段，同质化内容成为发展瓶颈。由于每个平台的属性和用户特征都不一样，因此短视频行业更应注重内容生产的差异化，原创、优质的垂直化内容成为短视频行业提升内容和用户价值的关注点。
短视频传播与平台发展逻辑
短视频传播的平台分发属性
平台社会短视频传播以移动化的多场景、社交化的强互动、视觉化的强融入和智能化的强分发为用户打开了一个全新的个人表达和交流空间，控制着信息世界的入口，重构着传播生态的新格局。在平台化短视频传播生态中，从市场占有率看，当前“今日头条”的算法分发模式和“抖音”的内容分发模式居于优势地位，其通过“爆款”吸引用户、通过短视频的流量优势变现，维持商业竞争地位，但是普通用户的公共价值和公共利益却面临着缺位的危机。
平台社会短视频传播的高效分发实质上就是平台针对用户的兴趣、偏好进行算法推荐，致使短视频内容“上热门”，吸引用户的关注、点赞、评论和转发。但是，从用户的角度看，“上热门”对在此平台创作与分享短视频的生产者来说是一种稀缺资源，当平台无法满足即自身内容不能被平台分发时，将影响其参与创作的动力。随着平台用户数量的增加，这种差异化会愈加明显，并加剧个体极化的趋势。平台基于数据化、商品化和选择性的逻辑将与平等互动的社交分享本质和用户隐私安全等伦理互相对立。当前的平台短视频传播只是制造了一种沉浸式的体验和虚幻的快感，期待用户连续不断地刷屏，致使被动消极接受信息逐步成为常态，而缺乏社交互动的刺激，长此以往则会焦虑、无聊、空虚，并且算法也在不断记录用户的这些消费行为、隐私等数据。
短视频传播的平台审美呈现
短视频传播平台以技术化、商业化的方式驱动着整个社会的平台化，并且深刻影响着当代社会的影像内容生产与审美呈现。低门槛的视频化参与使得短视频在短短几年内凭借高渗透率、高黏度的传播，不仅重构了视频生态的力量，其易制作、效率高、个性化等快节奏的欣赏分享也已经成为当今备受关注的审美方式。在如今的短视频接受方式上，人们已经由原来的被动方式转为了具有亲身参与性的主动方式，这让接受者的个人情绪融入短视频审美之中。西方接受美学流派的代表人物伊瑟尔和姚斯都强调了在整个艺术作品的形成过程中欣赏者的作用，即艺术家创造的成果在未经欣赏者欣赏时并不能称之为艺术作品，而只是一个“文本”，只有在欣赏者进行欣赏而产生自己的审美感悟时该“文本”才成为完整的艺术作品，艺术创作才得以完成。因此，艺术欣赏是艺术创作的重要环节。在短视频的创作过程中，作者从形式、内容上均已经对平台短视频受众的审美特点进行了预判，主动地创作出适合移动场景、碎片时间、高效社交的平台短视频。同时，短视频正在逐步消解类型化的审美，而且更加随意化。平台化时代，短视频艺术创作与欣赏的边界已经消失，这也是后现代主义艺术中解构主义的一种延续，正所谓“人人皆为艺术家”。然而，对受众审美的预判、对类型化的消解、个人情感的参与等都给平台短视频的生产传播带来了新的挑战。
平台社会短视频传播的守正创新
平台社会是需要以国家、市场和公民三方有机参与和价值实现为基础的，因此面对当前技术驱动、市场竞争为主的平台系统，需要科学地嵌入政府的监管、公民的伦理，在三方的协商中维持技术价值、商业价值、公共价值等多元主体的平衡与合力，在公平、有序、协商的生态中守正创新。
监管与治理
面对平台社会短视频传播的突出问题，以及用户量大、信息庞杂等现实情况，对其进行科学有效的监管和治理势在必行。短视频传播经历了先发展后治理的监管治理路径。国家广播电视总局于2018年4月会同属地管理部门严肃约谈了“今日头条”“快手”两家网站的主要负责人，要求其对播出有违社会道德节目等问题进行整改。整改措施主要包括：全面清查库存节目，立即将网站上存在低俗、暴力、色情等问题的节目下线；停止新增视听节目上传账户，全面排查现有的账户，对上传了违法违规有害节目的用户，采取关停上传功能、永久封号等措施进行处理；追究播出违法违规有害视听节目网站的审核人员、主管人员的责任；网站节目的上传总量和上线播出总量立即调减至与网站审核管理力量相匹配的规模，不得播出未经审核的节目。
今年1月9日，中国网络视听节目服务协会发布《网络短视频平台管理规范》和《网络短视频内容审核标准细则》，对短视频内容、技术等方面作出详细要求。《细则》明确了网络播放的短视频节目及其“标题、名称、评论、弹幕、表情包”等“语言、表演、字幕、背景”中不得出现的21类、100条内容。今年2月22日，国家版权局在京召开座谈会，通报“剑网2018”专项行动工作成果。针对短视频领域存在的突出版权问题，国家版权局集体约谈了抖音等15家短视频平台。通过整改，相关企业下架57万部侵权短视频。
短视频不“短视”，关键是不能“短”监管。在这些标准出台之前，短视频很大程度上处于监管盲区，只能靠平台进行自查自纠。各部门齐抓共管，形成监管合力，从多方面对行业进行监管与约束，才能科学有效促进行业健康发展。
权力与伦理
解决平台社会短视频传播的突出问题不但需要政府的监管、平台公司的自律，公民社会也是重要的维度。尤其是商业平台的短视频传播中涉及到公民隐私、信息安全等公共价值和公共利益、权力与伦理的价值规范时更需要守正创新。任何一种社会文化生产活动，无论是物质的创造还是精神的创造，都蕴含着文化活动主体的价值取向，当其取向具有正当性时，才有可能引导人们认识真善美。短视频行业的价值取向，关系行业自身的健康发展。随着短视频的异军突起，建构短视频生产传播的文化伦理，就是为行业发展提供符合文化逻辑的思维指引，短视频行业需自觉承担起传播正能量的社会责任。2018年8月31日，人民网舆情数据中心发布的《短视频“正能量”传播研究报告》指出，当前文化传播呈现出的移动化、生活化、视频化趋势为短视频发展提供了丰富的土壤，短视频平台也肩负着优秀文化传播的重要使命，“正能量”则是其中最重要的组成部分之一。
互联网技术的每一次革新“不仅改变了信息的传播、网民之间的沟通，也重塑了现代社会的结构和社会关系”⑤。唯有让正能量真正深入人心，成为平台社会短视频传播格局中的主流，才能更好地建构平台社会短视频行业的主体权力和文化伦理，实现生态重构、守正创新。
本文为教育部高校示范马克思主义学院和优秀教学科研团队建设项目“全面依法治国‘多微一体’教学模式研究”（19JDSZK062）阶段性成果
（作者刘新传系北京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研究员、博士生导师，国家战略传播研究院学术部主任；崔啸行系北京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研究生）
责任编辑：陈利云
注释：
①刘新传、杨桐彤：《重构、多元、竞合：县级融媒体中心的三重维度》，《新闻战线》2019年第2期。
②《中国互联网络发展状况统计报告》，
http://www.cnnic.net.cn/hlwfzyj/hlwxzbg/hlwtjbg/201902/P020190318523029756345
③Digital TV, Short-form Video Market to be Worth US$13bn by 2019,
https://www.digitaltveurope.com/2015/01/19/short-form-video-market-to-be-worth-us13bn-by-2019/
④Xinchuan Liu & Weiai Wayne Xu (2019) Adoption of ride-sharing apps by Chinese taxi
drivers and its implication for the equality and wellbeing in the sharing economy, Chinese Journal of Communication, 12:1, 7-24.
⑤刘新传、魏然：《语境、演进、范式:网络研究的想象力》，《新闻大学》2018年第3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