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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影像文化志是用影像语言完成对于文化的记录，是人类文化研究的一种范式。在文化志的研究中，研究者有着“局内人”和“局外人”之分，本文先阐述局外人与局内人的定义，通过分析纪录片影像文化志中的主位立场的局内人与客位立场的局外人两方面，阐述如何从局内人和局外人的角度看待文化，以达到追求纪录片影像文化的客观性、科学性的目的，使我们更好地把握纪录片影像文化志制作过程中的主动性，达到专业性和艺术性的统一。
关键词：纪录片 影像文化志 “局内人” “局外人”
影像文化志由“影像”“文化”与“志”三个部分组成，表层涵义即用影像语言完成的对于文化的记录。影像文化志作为最真实的记录手段，它将最完整的文化表现在观众面前、满足观众的心理需求，更为重要的是它担当起了历史记录和文化传承的角色，站在人类学的高度来记录生活，为电视纪录片的发展开辟了新思路。而“局内人”与“局外人”是人类学研究调查的两种不同的态度。
“局内人”和“局外人”
人类学研究的“局内人”是指那些与研究对象同属于一个文化群体的人，他们享有共同的或较类似的价值观念、生活习惯、行为方式或生活经历，对事物往往有比较一致的看法①；“局外人”指的是那些处于某一文化群体之外的人，他们与这个群体没有从属关系，与“局内人”通常有不同的生活体验，只能通过外部观察和倾听来了解“局内人”的行为和想法。②简单地说，局内人是文化的承担者和持有者，他们是被摄对象，是自己内部知识体系的传承者，而局外人是拍摄者、纪录者和观察者，他们是外来的、客观的、科学的观察者。
“局内人”和“局外人”两种不同的视角对应的是主位（emic）和客位（etic）两个概念。美国著名语言学家肯尼斯?派克对这两个概念表述如下：“相对客位方法而言，仅就一个时期一种语言（或一种文化）来说，主位方法是企图参照某种方法来‘发现’和描述特定的语言或文化模式，这种方法把各种文化成分依据特定模式的功用互相联系起来。” ③客位分析立场，也可以叫做‘外来的’或‘异国的’分析立场，因为持客位摄像的分析家站在与特定文化‘距离遥远’的地方或‘外围’来看待这种文化的各种不同时间，主要是与他们有关的相似性和差异性，并与其他文化的时间进行比较，而不是参照某特殊文化之个别时间的次第关系。” ④
主位视角在纪录片的创作中主要体现在创作者不能任凭自己的主观认识，而是尽可能地从拍摄对象的视角去理解文化，通过汲取他们所反映的自己对事物的认知和观点进行整理与分析，把报道人的描述作为最终的判断，这种方法能够详尽地描述文化的各个环节，克服了由于观察者的文化差异造成的理解偏差。客位研究是研究者以文化外来观察者的角度来理解文化，用比较的和历史的观点来看待材料，通过对所搜集材料的解释，可以认识和理解那些本土文化视为平常的行为和思想，这要求研究者具有较为系统的知识，并能够联系研究对象实际材料进行应用。
“局内人”是文化的承担者，“局外人”是世界的观察者。他们站在怎样的立场决定了他们的研究态度与方法，影像文化是反映这种态度和方法的载体之一。
主位立场的“局内人”
塔尔玛德说：“我们并不是客观地看待事物，而是总是从我们自己的角度出发来看待事物。” ⑤社会心理学认为，我们倾向于将自我看成是世界的核心，正因为如此，我们常常错误地认识自己，而且我们所知道的内在信息并非完全准确。调查显示，人们在预测自我的未来走向时，其准确性不如父母和室友的客观预测。⑥在影像文化的表达上，我们所占有的资料有限，而且在这有限的资料中，自我的选取更是具有主导性地位。我们选择素材很大程度上是自己内心的“投射”，很少将自己的认识推及到别人，仅仅用自己的反应作为线索来判断客位。先入为主，一叶障目常常使自己陷入“不识庐山真面目”的境地，表达观点和态度上“主观揣测” “理所当然”过多，如男性是坚强的，女性是柔弱的，孩子是天真无邪的，农民工是弱势群体。事实上个体之间是不同的，他们处在不同的环境下，能够激发出不同的特性，既定的标签是不存在的。
社会系统分工更多倾向于将女性归为“主内”的角色，男性则为“主外”的角色。男“主外”的社会分工需要男性具有更多的力量以及竞争意识，而作为“主内”的女性则需要细心、温柔等气质以满足家庭需要。最终，具备这些气质的男性/女性的地位得到提高，这些气质也成为代表性气质类型得到推崇，从而逐渐成为衡量男性与女性气质规范的社会标准，然而社会标准作为维持秩序和稳定的强大支撑力，在长期发展中逐渐得到认可，属性气质也从“可以”逐渐转变成“必然”。社会心理学表明，刻板印象是有关一群人的概括，它们可能正确，也可能错误，或者过度概括偏离了真理的核心。女性主义教母西蒙娜?波伏娃说：女性不是天生的，而是变成的。女性属性特质是她们所处的社会所造成的。在长期的社会生活中，不同气质的男女与他们的社会角色契合度不同，男性被誉为权力的象征，在许多纪录片中，我们会发现很多女性都是以一种受伤的、柔弱的、被同情的角色出现的。
因此，处于主位立场的局内人在看待男性与女性时，很容易变得世俗化，此时只有跳出内在的偏见，才能发现与以往不同的、新的角度和立场。如《青藏铁路线上的女人们》讲述了在青藏铁路最前线奋斗的女人们的故事，它选取了三个不同的女人，讲述了三种不同的人生。做该种题材的片子很容易就陷入刻板化的思维模式，先入为主：第一，作为“世界屋脊”的青藏高原，那里海拔高，空气稀薄，不适合人类生存，那里的女人们，尤其是还要进行体力工作的女人，一定生活得十分辛苦；第二，作为一名女性，有被赋予的社会职责，作为母亲、作为妻子，她们一定牺牲了很多；第三，在青藏高原上，她们与世隔绝，生活一定是枯燥没有乐趣的。但是，虽然该片对以上三方面都有影像表达，但大多是站在客观的角度上，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对女人们的生活进行观察、发现，进而客观描述。青藏铁路干线上的女工们面对生活是如此积极、健康、向上，她们平淡而乐观地叙述生活中所遭遇的艰难困苦，面对亲人的离去她们也会悲伤地流泪，也像小女孩一样对未来充满着憧憬和希望。看完此片，人们对这些可敬可爱的女同志更多的是一种钦佩，而不是同情。
客位立场的“局外人”
主位立场的局内人相对应的身份是客位立场的局外人，在这种情景之下，作为一名局外人，他们所接触的文化与自己的文化环境是不同的，对他们而言这是一种“异文化”。渗透了主观偏见时，对“异文化”的偏见将蒙蔽我们的双眼，阻碍与他们的交流与沟通。如外国传教士把中国宗族活动看成是‘异教文化’的产物，把其所包含的祖先崇拜行为视为中国传教的障碍，他们通过部分中国教徒影响民间生活方式，甚至力图用基督教、天主教社区取代宗族社区。⑦局外人由于与被研究者分属不同的文化群体，有着自己独特的行为习惯和价值观念，他往往比局内人更容易看到事物的整体结构和发展脉络，局内人是包含在事件和社会群体之中的人，而局外人不能理解这个群体的符号特征，更不能理解这个群体的思想、情感、价值观等更加内在的微妙意义，因此，局外人是被局内人排斥在外的群体，两者之间的隔阂也就越来越深。
另一方面，费孝通先生在《乡土中国》中指出：“中国乡土社区的单位是村落……我想我们很可以说，乡土社会的生活是富于地方性的。地方性是指他们活动范围有地域上的限制，在区域间接触的很少，生活隔离，各自保持着孤立的社会圈子”。⑧这种封闭的社会圈子使得人们对外来文化具有不可知性，而外来文化输入能够对当地文化造成怎样的影响也同样不得而知。罗伯特?希奥波尔德在《富人与穷人》中曾提到一个例子：澳大利亚土著人从传教士手里得到板斧之后，他们建立在石斧之上的文化就土崩瓦解了。他们的石斧不但稀缺，而且是男子至上地位的基本象征。传教士提供大量的锋利钢斧，送给妇女和儿童。男人甚至不得不向妇女和儿童借钢斧使用，大丈夫的尊严随之而土崩瓦解⑨。
这就给了我们两点启示：第一，如果将自我代入文化的主位，在面对并不熟悉的文化时，自我的偏见会影响我们的判断力，如面对巫蛊之术等一些在今天看来不可思议的事情已经不能单纯用“封建迷信”进行解读甚至批判，而更多的是要站在文化学和社会学的角度去理解这种文化产生的原因，从而以局内者的角度进行沟通、交流；第二，对不同民族独特的文化传统要表示尊重，不能以现代人的文化观念和视角对他们的文化进行破坏。
《神鹿呀，我们的神鹿》记录了一个叫柳芭的少数民族画家的故事，其中的神鹿更是象征了鄂温克民族的起落与兴衰。在这部片子，我们找不到居高临下的都市人强势文明对弱势文明的鄙夷心理，而是对鄂温克民族文化的崇敬与尊重。两个不同文化之间的对话交流，充满了包容与理解，同样的纪录片还有《北方的纳努克》《最后的山神》等。前者讲述了爱斯基摩人纳努克一家的生活，用梭镖猎杀北极熊、生食海豹等原始的生活场景。后者则讲述了中国鄂伦春族最后一位萨满，深居在大兴安岭的森林中，过着几近原始的生活。这两部纪录片的优秀之处就是都能用客位立场走入其中，感受文化与文化之间的沟通与交流。
“局内人”和“局外人”的融合
“局内人与局外人实际的思想交换，亦即各自采纳对方的观念，往往被那种通常伴随群体间冲突而出现的雄辩掩盖了。” ⑩也就是说，局内人与局外人的隔阂远没有他们自身认为的那么大，双方的视角、表述、意图并不是完全独立的，任何“局外人”的了解都要以“局内人”的自我展示为基础，它们之间是可以相互交融、互相理解的。
一方面，“局内人”和“局外人”的区分是相对的，真正的“局内人”是不存在的，只有站到一个与自己的同胞不同的观察视角上，才有可能看清楚自己的文化。人不是生来就理解自己的文化的，而是通过与他人的相互作用才理解它的。拉康的镜像理论认为，自我是由他者构成的，主体并非一个实体，而是一种关系。主体的构成是建立在与他者的关系的基础之上的。婴儿开始看到镜子里形象会认为是他人，然后才认识到镜中的人其实是自己，在此阶段，婴儿首次充分认识到自我。从镜像阶段开始，婴儿确立了“自我”与“他人”之间的对立。换句话说，婴儿只有认识了“别人是谁”，才能清楚“自己是谁”。人的自我（意识）产生于他人的承认，如获得家庭成员的承认成为家庭角色，满足社会规则的需要形成社会性自我。自我在本质上是空虚的，因而更需要外在认知不断强化和确认自己。
如何看待客位文化也间接反映了我们作为“局内人”对待自我的态度。以《神鹿呀，我们的神鹿》这部纪录片为例，如果将鄂温克民族对于神鹿的崇拜归结为一种无法理解的非科学元素，那么，对于拍摄该类型的题材不但会产生疏远感，不能接近文化本身，影响影像表达，同时也说明了我们看待自身的态度是自私与狭隘的。
其实，不管是局内人还是局外人，他们都是紧紧与影像的主题相连的，在影像文化志中，他们都统一于文化这个主题。影像文化志具有一定的科学性，这就决定了它必须有记录、传递文化信息的功能，也就是说，局内人与局外人的活动必须围绕这个功能展开。
结语
因此，当作为局内人处于主位的立场时，要避免文化的先入为主的观念，尽量使自己站在局外人的立场上，与自己熟悉的文化内容保持距离，追求客观性、科学性。当作为局外人处于客位的立场时，应克服自己的文化偏见，尝试与该文化的持有者不断进行交流沟通，以理解他们的生活方式为何一直如此，尝试用局内人的视角看待他们的一切。局内人与局外人的身份处于不断转变当中，他们的关系体现在影像文化工作者身上是对立统一的：其实不论局内人还是局外人，都希望将最真实的文化表现和保存下来。影像文化志的局内人与局外人研究在今天依然有价值，尤其对纪录片的文化层面有重要的指导意义。
（作者单位：承德广播电视台）
责任编辑：武艳珍
注释：
①②余志平：《调查性报道的人类学视角与方法》，《新闻界》2009年第2期。
③④ 帕梯?J?皮尔托、格利特尔?H?皮尔托著,胡燕子译：《人类学中的主位和客位研究法》，《世界民族》1991年第4期。
⑤⑥ 参见戴维?迈尔斯：《社会心理学》，人民邮电出版社2012年版。
⑦王铭铭：《社会人类学与中国研究》，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05年版，第77～78页。
⑧参见费孝通：《乡土中国 生育制度》，北京大学出版社1998年版。
⑨马歇尔?麦克卢汉著，何道宽译：《理解媒介——论人的延伸》，商务印书馆2000年版，第53页。
⑩R.K.默顿著，鲁旭东、林聚任译：《科学社会学》,商务印书馆2003年版，第11页。
马岚：《“局内人”与“局外人”》，《青海民族研究》2009年第2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