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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历宋干节，最重要的就是回家
元旦来临前，泰国一家华文媒体发来邀请，请我们参加他们的新年聚会。泰国媒体的新年聚会大多采取联欢会的形式，摆放一些瓜果糕点，即使有餐饮，也很简单。参加聚会的，大多是与报社有联系的兄弟媒体、公司和社会团体的代表，他们带来的礼品大多是水果篮、营养品礼盒等。
一位在泰国华文媒体工作的朋友告诉我，像这样的联谊活动，泰国媒体一般都是在新年期间举行。有时，这样的聚会还会由企业赞助一些礼品，参加者可凭票抽奖，礼品大多是炊具和小电器等。我的一位同事去年参加这样的活动，就抽到了一个大奖，赢得一台供轿车加装的燃气装置。
泰国有不少华文媒体，虽然这些媒体的记者编辑也有过春节的传统，但因为春节不是泰国的法定假日，所以其间他们要照常上班。华文媒体的老板有时会照顾大家，减少工作时间，让他们有更多时间与家人团聚。我在春节期间也参加过一些华人社团的聚餐活动，常常可以见到华文媒体的同行。有一次还得到了一个红包，打开一看，是一张精致的贺年卡。
到了泰历新年宋干节，也就是人们常说的泼水节，媒体就不会再有什么聚会活动了。因为这是泰国人每年最重要的节日，届时对每个人来说，最重要的就是回家。
西方媒体与企业联系的最主要方式，不是节日活动，而是企业年会
在欧美国家，媒体之间和媒体与企业、机构的联谊活动也往往都会避开传统的节假日，因为这时人们更注重的是与家人团聚。即使是在节假日前，各机构也会尽量多给员工一些时间，以便让他们能为节假日的外出或团聚做些准备。
记得20多年前我在瑞典做常驻记者的时候，有一次，我在圣诞节前去瑞典每日新闻报编辑部办事，看到整个编辑部的大平台都挂满了彩带，洋溢着节日的气氛。那时互联网还没有普及，电子邮件拜年还未流行起来。站在编辑部的大平台前面，可以看到每位记者的小隔间里都钉着或挂着五颜六色的贺年卡。在编辑部大楼的布告栏里，有一张记者照片，那是报社派往前南斯拉夫冲突地区采访的战地记者，旁边是编辑部的同行们写下的“新年平安”等寄语。
在瑞典工作期间，我曾参加过一些企业举行的联谊活动，常常会碰到一些瑞典的同行。这样的活动虽然有时会很热闹，比如请歌手和钢琴家来演出，又或者是在游船上举行，但餐饮一般都很简单，有的甚至没有正餐，只提供一些果点。平时我在采访中与一些官员或企业的公关经理接触，收到的礼品也大多是印有该机构LOGO的圆珠笔、徽章之类的“小玩意”。瑞典各地政府常会给国外的来访者或记者送上一面小小的市旗。在瑞典工作了6年之后，我回国的行李中有一大堆这样的小旗。通常，企业或地方政府接待记者的午餐也十分简单，有时干脆就是三明治+蔬菜沙拉之类的简餐。
在瑞典采访或与当地媒体交流，隐隐约约总感到有一道红线横亘在大家面前。虽然没有人提醒你，但职业道德的规范的确已经深入人心。后来查了资料，才知道瑞典的新闻自律在世界起步最早。早在1874年，瑞典报纸主笔们就成立了瑞典舆论家联谊会，其主要任务包括：建立新闻事业的工作标准，维护新闻事业的尊严与责任，以免内部腐化和受外界攻击。
算起来我在西方国家工作的时间大约有13年，在与西方媒体的记者编辑的接触中，感觉他们与企业联系的最主要方式，或者说是合法渠道中能从企业获得最多好处的，不是在节日期间参加什么活动，而是参加企业的年会。年会期间，主办者会邀请与企业有联系的各界人士参加，在会上介绍整个行业和本企业的发展情况。而年会选择的地点大多是著名的旅游景点。
我在美国常驻期间，就参加过冠群（CA）公司的两届年会。冠群由华人王嘉廉创办，当年曾是仅次于微软和甲骨文的全球第三大软件公司，并稳居企业管理和商务软件的龙头地位。两届年会，一届是在佛罗里达州的奥兰多，也就是迪斯尼乐园的所在地举行；另一届是在赌城拉斯维加斯举行。冠群公司提供所有记者吃住行的费用。
每届年会都有上万名企业和商界代表参加，规模宏大。对记者来说，参加这样的年会，不仅可以免费到旅游胜地一游，更重要的是，还可以采访到很多这一领域的名人高手，了解到这一领域的发展情况。这样的年会通常并不要求记者一定要发稿，而主要是便于企业与记者沟通感情。当然，记者也可以借机与同行就一些专业问题进行一次深入交流。冠群公司的老板因为是华人，再加上在中国有业务，所以会邀请不少中国记者参加。
近年来，随着跨国公司在中国的不断发展，在中国市场的竞争也不断加剧，对中国媒体的公关力度也相应加大。一些中国记者朋友告诉我，他们因为负责某些领域的采访而经常收到去国外参加一些大型企业年会的邀请。有的企业还会给应邀的记者提供更多的旅游和参观服务。有些跨国公司还会在一些著名的网球赛期间，将最高档的贵宾席包租下来，供他们的客人来观赏球赛，其中不乏媒体记者。这种做法当然不只是对中国记者，在国外亦比较流行。
新闻从业者道德规范，不仅需要自律，也需要实力
新闻记者参加这样的活动是否违反了“利益冲突”的职业道德规范？可能没有准确的答案。美国学者罗伯特·斯蒂尔和杰伊·布莱克为撰写《媒体的职业道德准则》一文，曾对美国媒体的职业道德规范做过一些调查。据他们观察，这些受调查报纸的职业道德准则，绝大多数体现为一长串 “要”和 “不要”，偶尔涉及决策过程。而这些准则中涉及最多的是利益冲突问题，包括接受礼物、免费旅游、政治牵连、社区活动等等。据了解，在美国一些主流媒体的职业道德规范中，有一条十分清楚，就是报道某一行业的记者不能接受这一行业的企业提供的“行业好处”。比如，报道旅游的记者不能享受免费旅游，报道电影和戏剧的记者不应享受免票，等等。
几年前，美国内华达州佛莱格勒市就有过一次类似的争论。当地的旅游业协会邀请了几个记者前去采访，其中亦有专写旅游文章的自由撰稿人，给他们提供了较为奢华的食宿。因为花费的是各家旅行社缴纳给协会的会费，因此引发争议。有人在当地媒体上撰文说，这样做也是一种贿赂，是“花钱买新闻”。还有人引用了纽约时报的规定：“禁止所有员工因采写有关旅游的文章和广播稿而接受免费或折扣的旅游服务，包括酒店住宿、景点门票、机票、车票、船票和租车等。”
像纽约时报这样“财大气粗”的媒体做到这一点可能并不难。我有一次陪同一个国内新闻代表团参观纽约时报时，正好碰上了该报主管戏剧的记者。纽约的戏剧，尤其是音乐剧闻名全球，来自世界各地的游客大多不会放过观赏百老汇戏剧的机会，因此时代广场的购票点每天都会排起长龙。而一些懂英语的游客大多会通过纽约时报的百老汇报道来选择自己的节目。我心想，这位专跑戏剧口的记者手中，免费剧票肯定会多得看不过来。可他的回答是：“报社有严格规定，不允许享用免费剧票。选择看哪场剧由我来定，但观剧的票钱一定要由报社来出。”
纽约时报的这个规矩能够贯彻执行，可能也就仅限于几家大媒体，大多数小报小刊并没有这样的实力。在佛莱格勒市的那场争议最终也就不了了之，按当地媒体的说法，大多数媒体仍然沿袭着看戏凭赠票、旅游靠邀请的做法，佛莱格勒市也不可能有别的选择。但是，这样的报道有一个底线，即不能造假。一旦出现了虚假报道的问题，所有的批评就会回到职业道德的原点上。这似乎是一场博弈，而建立完整而严格的新闻从业者道德规范，不仅需要自律，也需要实力。
（作者系人民日报亚太中心分社社长）
责任编辑：邓 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