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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中国记协工作10年有余，一直负责对外新闻交流工作，多少也有点心得，写出来与大家分享。所谓“打交道”，就是交际、交往、交流的意思。与人打交道，要讲究艺术，与不同国家、不同文化背景的外国记者打交道更要讲究艺术。
沟通时不回避问题
外国记者是一个特殊群体，他们大多见多识广，能言善辩，与他们打交道需要掌握交流的规律、规范和技巧，否则很难达到交流的目的。
中国记协是中国“记者之家”，也是外国“记者之家”。2008年年底，我们创办了“新闻茶座”，为中外记者提供了一个新的交流平台。我们经常邀请中国有关部门官员和专家围绕记者关注的热点问题，进行交流互动，切实解决记者采访中的一些实际问题。
2010年4月，在上海世博会各项筹办工作进入最后冲刺阶段，法新社等外国媒体对世博会注册记者证的申请和办理存有误解，一些外国常驻记者对申请不到长期证件也多有抱怨。当时，我正在上海世博会前方工作组，发现这种情况后，立即从上海返回北京，在中国记协紧急举办主题为“世博会记者注册及媒体服务工作”的“新闻茶座”,邀请上海世博局副局长、世博会新闻中心副主任朱咏雷同中外记者进行面对面交流，介绍上海世博会记者注册及媒体服务工作筹备情况，为境外记者解疑释惑，澄清了事实，消除了误解，协调解决了记者证件的制作和发放问题，大大缩短了记者证件的制作和申领周期，保证了所有参加开幕式记者都能领到证件，得到广大记者的肯定。
与外国记者交流时畅所欲言，不回避问题。2010年，在中国记协举办的一次新闻茶座上，有记者询问如何看待“总部设在纽约的保护新闻工作者协会称中国是关押记者人数最多的国家”时，我立即指出：“境外一些组织的说法是毫无根据的。中国记协作为全中国有代表性的新闻组织，一向十分重视保护记者的合法权益。据了解，中国目前还没有哪一位记者仅仅因从事新闻活动而被关押。确有个别记者因从事与记者身份不符、触犯了刑法或危害公众利益的活动，而受到法律制裁。在任何一个法治国家，任何人不管他从事哪一种职业，都必须遵守宪法和各项法律。在中国也一样。”一些境外媒体对我的谈话做了报道。
“人情味”必不可少
与人打交道，要有“人情味”。2009年1月，我会邀请以斐济每日邮报编辑科罗伊为团长的太平洋岛国新闻代表团一行5人来华访问。太平洋岛国属热带海洋性气候，全年气温较高，代表团成员都穿着单衣来到北京，冻得瑟瑟发抖。我们立即为全体团员买来羽绒衣，团员们都很高兴。通过在北京、上海、广州等地的访问，太平洋岛国记者对中国改革开放30年来所取得的成就有了全方位的了解，改变了对中国的偏见，在“一个中国”问题上也有了明确的认识。斐济时报编辑弗雷德说，通过对中国的访问，他们才知道所谓的“中华民国”指的是台湾，它并不是一个主权独立的国家，而是中国领土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代表团其他成员也都澄清了在此问题上的模糊认识。
2003年孟加拉国新闻代表团访华期间，代表团成员、每日星报特邀记者阿赫迈德脑血管瘤病发，生命垂危，后经上海市第一人民医院抢救康复。由于他家庭困难，由我会垫付了数额不菲的医疗费。这件事使孟新闻代表团全体成员深为感动，阿赫迈德本人多次对此表示由衷的谢意。阿拉姆团长屡次满怀深情地说：“感谢中方对我同事的及时抢救和治疗，我们真正体会到了孟中两国人民的友谊是深厚的，我们将永远记住中国人民的深情厚谊。”孟新闻代表团回国后，孟记者俱乐部专门来电，深表谢意。孟驻华使馆也多次向我会表示感谢。孟新闻媒体对此事进行了报道，中孟友谊谱写了新的篇章。在我新闻代表团回访时，受到超规格接待，总统和4位政府部长分别会见。这在中国记协对外交流史上是没有先例的。
真诚友善是要诀
这些年来，我在对外新闻交流和新闻服务中同无数位外国记者打过交道，有幸结识了很多朋友。
新闻工作者之间的交流具有很多不可替代的有利条件：同行之间交流，话题多，框框少；在新闻传播理念上，都有着对良好人文生态环境的追求。我到中国记协工作不久就陪同邵华泽主席访问瑞士、葡萄牙，从中学到了很多与外国记者打交道的技巧。
真诚相待，热情友善，是中国的传统美德，也是与外国记者打交道的要诀。我一到记协就认识了意大利记者公会行政委员会主席乌格。乌格是意大利资深记者，过去对中国多有误解。2002年他首次访华，我们热情接待，开始了彼此间的友谊。当年，我带团回访意大利，他不顾70多岁的高龄，全程陪同代表团，与我相谈甚欢。以后，他几乎每年都率团访华，感情与日俱增。他多次撰写文章，积极向意大利介绍中国，宣传意中友好。他曾在文章中写道：“意大利的议员们，你们不要争吵了，请到中国深圳看看人家是怎样建设国家的！”在乌格和中国记协领导的推动下，中意新闻交流不断深化。意大利记者公会先后授予我会主席邵华泽和党组书记、常务副主席徐心华圣万桑新闻特别奖和终身新闻职业奖，意大利总统钱皮在总统府分别向获奖者颁发了奖章和证书，大大提高了中国记协在意大利新闻界的知名度，也是中意新闻交流取得丰硕成果的重要标志。当时的我驻意大利大使程文栋说，意大利新闻界过去对华报道基本上都是负面消息，但是随着近年来中国记协不断邀请意大利记者公会组织记者访华，他们亲眼看到了中国发生的巨大变化，写出了一些比较客观报道中国的文章。
2002年，墨西哥全国记者联合会主席特奥多罗·阿罗亚维访华，我们相识。他回国后创建了墨西哥全国记者联合会，立即邀请中国记协组团访问。2003年，我率中国新闻代表团应邀访墨，受到热情欢迎。特奥多罗不顾年迈，亲自到机场迎接并全程陪同我们访问。在访问即将结束时，热情邀请全体团员到他家里做客。后来，我多次接待他访华，对他有了更多的了解。他曾担任过墨西哥全国广播电视委员会主席，两次担任墨西哥头版俱乐部主席，又是墨西哥著名电台节目主持人、专栏作家和评论家。特奥多罗对我说，他非常喜欢中国，喜欢中国人。中国的变化令人吃惊，每次访华都感到中国在变化，中国城市在变化，中国媒体在变化，这简直是世界上的一个奇迹。中国人变化最大的是观念上的变化。过去，中国人比较保守。现在，中国人思想开放，穿着漂亮，生活得非常愉快。当然，所有这些变化都是与经济发展联系在一起的。
用事实说服人
中外国情不同，文化、历史、风俗习惯各异，与外国记者打交道需注意转变话语体系，多用事实说话，用他们听得懂的语言说话。由于意识形态差异的影响，一些国家的新闻工作者对我国存有误解甚至偏见。因此，我们在同西方国家进行新闻交流时，注意针对来访对象的不同情况，安排不同的访问日程，努力用事实说服人，引导他们客观公正地报道中国。
2002年，中国记协与瑞士新闻俱乐部签署了交流协议，同瑞士新闻界恢复了中断十几年的交流关系。当年，瑞士新闻俱乐部主席吉·麦当率领瑞士大报总编代表团一行7人访华。我们精心筹划，安排他们访问了北京、西安、苏州和上海等地，并请国务院新闻办公室主任赵启正同志会见，向他们介绍中国的有关政策和经济社会发展情况。该团访华获得圆满成功。代表团团长吉·麦当主席说：“11天的访问胜过11年耳闻，瑞中两国新闻界的交流应长期保持下去。”代表团回国后发表了14篇访华文章，这是瑞士新闻媒体第一次如此集中地报道中国，文章都比较客观。
在2002年成功接待的基础上，2003年瑞士新闻代表团再次来访时，我们安排他们访问了西藏。瑞士是收留所谓“西藏难民”最多的西方国家，达赖又多次访问过瑞士，因此很多瑞士人偏听偏信，对西藏有不少误解。在安排该团访问西藏时，我们坚持用事实说话，为代表团安排了丰富而宽松的采访活动，代表团会见了上至自治区领导，下至普通藏民家庭，参观了布达拉宫、罗布林卡、大昭寺、哲蚌寺等名胜古迹，不少团员还利用晚上时间到街头散步，考察拉萨市民的日常生活。
在西藏逗留的短短４天时间里，瑞士新闻代表团成员对一些问题有了新的认识。代表团在大昭寺看到，川流不息的藏族佛教信徒在寺内寺外燃香朝拜，秩序井然，没有任何人干预，好几位代表团成员都表示，所谓“中国压制宗教，西藏没有宗教自由”等说法是毫无根据的。代表团在拉萨参观时十分注意观察西藏文化保护情况。他们看到布达拉宫、大昭寺等因中央政府拨巨资维修而保护完好，拉萨市民的住房建筑保持了西藏风格，居民家内的陈设也保持了藏族传统。在与西藏日报藏族记者座谈时，他们了解到，很多西藏牧区都有自己的学校，学生从小学到中学、大学都用藏文学习，西藏日报每天都有藏文版。自治区副主席洛桑江村还向他们介绍了有关开发藏医藏药的情况。
联邦报总编辑汉斯·彼得说，在瑞士有人说西藏文化正在灭绝，但是事实正好相反。巴塞尔报副总编辑格茨在街上看到藏族居民给门前的汉族鞋匠送水的情景时说，在瑞士听说藏汉之间关系十分紧张，但我们看到的却是两族人民和睦相处。
少讲概念多讲故事
我们与外国记者打交道时，应该注意少讲概念多讲故事。欧洲国家代表团访华时，总会问到中国的“新闻自由”问题，我会强调说，我国在宪法的保障下享有言论、出版自由，不存在新闻检查制度，同时，新闻媒体必须在宪法和法律允许的范围内工作，在追求新闻自由时，必须承担社会责任，不得侵害社会和公众利益。2008年国际记联秘书长怀特应邀访华，我们进行了认真的交谈，他不得不承认西方媒体为了维护“新闻自由”，放弃了一部分社会责任。
世界是丰富多彩的，各国文化别具特色，各国记者的思维习惯和处事方式也各不相同。我们在与外国记者打交道时，应当了解对方，坦诚相见。在交往中，我发现美国记者比较喜欢谈论政治。近10年我曾三次访美，几乎每场公务活动都在两个小时以上，因为美方要谈论对重大问题的看法，之后，我们谈中方的立场和主张。这样下来，每次访问内容丰富，主题突出，讨论充分，收获很大。经过多年的工作，2010年中国记协与美国东西方中心签署交流协议，正式开展中美记者交流活动。
2012年印度新闻代表团应邀访华。印度《武装》新闻杂志主编帕尔文·库玛·梭尼抵京后对我说，感谢你们的邀请，但我们不会按照你们所希望的那样进行报道。我说，现在不谈报道，最重要的是把你们接待好。根据代表团的要求，精心安排访问日程，其中既有相关部门领导会见，又有到中国军队参观；既有与中国国际问题专家交流，又有与军方专家座谈；既有访问新闻媒体，又有参观国家体育场、国家大剧院等社会文化项目。在7天的访问行程中，共安排了正式采访活动14场，参访项目7个，日程密集，内容丰富。各接待单位与团员围绕中印关系走向、中印边界、南海、中国军力部署和军事透明度、中国经济和社会发展经验等问题进行了深入座谈。中方各接待单位在与代表团交流过程中，始终以开放、坦诚的态度回答代表团成员提出的相关问题，既不回避双方之间的分歧，同时着重指出中印两国存在广泛的共同利益，应当努力扩大合作，为两国关系发展奠定更加坚实的基础。
结束访问前，帕尔文·库玛·梭尼说，此次是他个人首次访华。中方为代表团安排的日程十分合理。通过参观中国部队以及与相关防务专家的专题交流，他个人从中学到了许多东西。他非常满意与中国军方的交流，满意程度简直无法用言语来表达。尽管由于时间关系没有能够完全展开，但这种面对面的交流，非常有助于解释在印中边界问题等一些根本性问题上的疑惑。通过上述活动所掌握的信息是他过去30年在印度研究中国时所无法获得的。世界乌尔都通讯社主编曼苏尔·艾哈迈德·谢赫说，他本人曾访问过67个国家，此次是他首次访华，所见所闻让他感到十分震撼。他很高兴，此次有机会作为印度乌尔都语媒体的负责人应邀访华，亲眼目睹中国在经济、社会等各方面所取得的巨大建设成就。尤其是通过与中国各方面人士面对面的坦诚交流，获得了许多以前难以想象的涉华信息。尤其是中国的经济、社会发展水平以及人们在交流中坦诚、开放的态度给他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印度新闻代表团回国后，对此访做了比较客观的报道。
（作者系中国记协书记处书记）
责任编辑：武艳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