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文报道：现实世界中的一缕馨香

    人文报道，正在成为民生报道后的又一热点。以浙江省媒体为例，在2010年新一轮改版中，浙江日报推出了《人文世界》，每周五期，每期四个版。2012年1月起，浙江卫视于每周日晚九点半播出《人文深呼吸》栏目。而在此前，钱江晚报的人文板块做得风生水起；杭州日报的《城纪》与《倾听》栏目，基本上确立了浙江人文报道的个性化标杆。

    作为文化大省，浙江丰厚的人文底蕴、多彩的人文现象，给媒体提供了丰富的人文素材；作为经济强省，浙江媒体较早地感知了人文与经济的良性互动，树立了超前的人文意识。省级、副省级媒体在人文报道领域先声夺人，县市区域报也不甘人后——2012年1月，东阳日报推出了该报有史以来首个以记者名字命名的工作室。与传媒当下盛行的“民生工作室”不同，东阳日报把首开先河的权利赋予了人文报道，成立了“旭华人文工作室”。这是全国县市区域报界首个人文工作室，也是浙江日报报业集团旗下媒体中唯一的人文工作室。

    无疑，在众声喧哗的舆论场，人文报道因为要守护先进的人类文化，注定了它要远离繁华与诱惑，拒绝无聊与庸俗，拥有高雅与平和，给予慰藉与安宁。可以说，优秀的人文报道，就像现实世界里的一缕馨香，浸润人心，发人深省。

    至善主题，大美境界

    学术界曾如此分类：科学主“真”，艺术主“美”，人文则主“善”。因此，人文报道最大的特质就是“善”。通过对“善”的显扬，强化思想上层建筑，传播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对此，“旭华人文工作室”以兼顾新闻价值、社会价值、人文价值为要旨，选择“善”的主题，弘扬美的境界。

    道德之善，是为基础。善，作为伦理学的核心，人文传播的终极目标，最浅显的理解即是道德层面的善良、友善。但人文报道中的“善”，不同于其他报道中的“善”。后者多以褒扬好人好事为主干，前者却要糅合文化要素。以文化行为扬善，是人文报道对道德文化的践行。

    2月29日，“旭华人文工作室”推出的报道《免费茶舍，一道自在悦心茶》，就是文化扬善的体现。故事主人公“海啸”为了推广茶文化，更为了营造睦邻文化，在小区内开设了免费茶舍，每晚免费供茶，以茶会友，甚至除夕夜也不关门。小小茶舍，成了小区“会客厅”。居民们不仅在这里增进了交流，还接触了茶文化。在“海啸”的影响下，一批居民成了茶道爱好者，当他外出时，这些茶道爱好者就会为其他人免费施茶。在这里，我们看到了“茶道养人、文化化人”的力量。一道免费悦心茶，涤荡了世间的冷漠疏离。报道发出后，浙江日报、浙江卫视等媒体争相采访报道。细究报道成功原因，并不在于免费施茶，因为浙江省内免费施茶者比比皆是；在于该文跳脱了慈善角度，以人文视角审视“一杯茶折射的都市人际关系”，尤其是文末引用了净藏法师对“海啸”的点化：“人生就是一壶茶，用什么样的心态去烹煮，就会收获什么样的滋味。茶水入口，初时苦涩，但回甘无穷。付出之后，必有快乐。”一语点出了中国茶文化的至高境界就是“善”。

    创造之善，是为主干。善，不是机械呆板的教条，而是生龙活虎的创造。在创造性劳动中推动社会发展，丰富人文内涵，是最大的“善”，类似于寻常所言的“敬业精神”、“职业道德”。“旭华人文工作室”善于发现人文生活中的创造之善，张扬“以创造提升文化软实力”的理念，激发受众的人文创造热情。

    《我的名字叫和品红》，关注的是东阳茶叶产业“由绿转红”的事件。作为农业结构调整中的一环，这类题材往往按经济报道进行操作，容易令鲜活的新闻素材流于僵化，表达流于俗套。笔者大胆地以人文视角进行审视，采访东阳最先尝试生产红茶的一对小夫妻，以他们开创的红茶品牌“和品红”为叙事主角，用第一人称把这段艰辛的转型故事娓娓道来，主题之新鲜，文字之婉约，结构之别致，把人文报道的副刊属性与新闻价值融合无间，吸引了省内媒体关注。这种“经济人文化、新闻副刊化”的处理方式，还有效地加大了报道景深，使受众对东阳历史悠久的茶叶产业、对勇于创新的东阳茶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人文创造创新的“善”，在“旭华人文工作室”里比比皆是。像《东阳红曲酒，一缕醇香越唐宋》，就报道了一位农民致力于解决黄酒口感问题，酿造出优质红曲酒，最终助力东阳成为“中国红曲酒之乡”的创举。《大美水墨，一位教师对孩子的馈赠》则述说了一位教师为推动中国水墨画传承，创新性地提出“大美水墨”概念，并为孩子们创办美术馆的故事。

    传承之善，是为灵魂。人文，归根结底是种非物质文化，其脆弱性、唯一性，构成了不可再生之美。弘扬人文传承之“善”，是人类的终极命题，更是人文报道的灵魂。《一帘凉月夜横琴》，述说的是古琴文化在东阳复苏并兴起；《今天，我们需要什么样的建筑文化》，则是对东阳“建筑之乡”建筑文化传承与创新的思考；《乡土建筑营造，能否撑起传承大厦》，则直指被列为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的“东阳传统民居营造技艺”后继乏人困境……在“旭华人文工作室”开栏一年所刊发的报道中，关于人文传承的报道个案，占了约1/4，体现了栏目对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人文关怀。

    关注当下，回应历史

    人文，是个广义的概念，但当下人文报道有窄化之嫌。有些都市报的人文板块主要包括文化、文娱与连载或对民俗学、历史地理学的阐发。这种简单地将人文报道等同于史学报道的做法，有越来越“普及”的倾向。钩沉史料，博观约取，固然是人文报道的重要手段；但人文报道的使命并不在于探幽寻古，而在于观照现实，弘扬人文精神，提高人文素质。

    “旭华人文工作室”选题关切当下，回应历史，既以厚重史实增加内涵，又以时尚元素增进悦读，力求“鉴古而不泥古，察今而不拘今”，每个所要表达的主题都发生在当下，却又能找到历史依据。

    回眸乡土，挽留经典。乡土是最重要的人文渊薮，也是中国人最深重的情感归属。生发于乡土世界里的种种过往，经岁月过滤积淀，构成了经典的人文现象。但是，乡土人文在城市文明冲击下，往往显得脆弱而不堪一击，许多乡土人文现象因此陷于濒危。回眸乡土，挽留经典，其实就是守护现代人内心最后的净土。《采石叮叮里的繁华与落寞》，就是记者在途经东阳南午岭时，见到有人在山上采石，问后方知这种被称为“紫磨石”的石料系东阳独有，已有600余年历史，曾经红极一时，眼下只剩一户村民坚守此业，年产量不过4000块。因为紫磨石的稀缺性，南午岭下的采石文化，构成了东阳人文历史中独特的一环。然而，访遍村中干群，都找不到可靠的史料。记者凭着扎实的史学基础，以较强的新闻敏感，经深入采访，还原了一段湮没于时光深处的历史，并提出了发人深省的结论：紫磨石产业必将随石料的枯竭而消失，但依赖紫磨石而兴办学校发展工业，盘活了一个村庄，留下了一段文脉，足以为当今一些村庄的“资源依赖”敲响警钟并提供借鉴。

    如果说紫磨石文化具有“特殊性”，仅能勾起一个族群的记忆；那么“东阳农家系列”所具有的普遍性，足以唤起东阳人对过去传统农家生活的回忆。一位文化工作者退休后画了幅“东阳农家传统厨房布局图”，上面居然有90多件器物。笔者怀着极大的兴趣，采访作者，挖出了东阳农家传统厨房布局中的人文意味；又对东阳传统厨房中主角——锅灶的垒砌群体作了延伸性采访。报道刊发后，许多读者来电索要报纸收藏，东阳市历史文化研究会则联系作者编纂东阳传统农家文化书籍。在笔者建议下，作者已着手绘制东阳农家传统“客堂图”和“房间图”，文化部门也将把东阳农家传统布局，作为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进行申报。

    扶持产业，护持人文。立足于历史根基的人文报道，其目的不在于留下时代印记，更在于助推社会前行，如此才能彰显人文报道的当下意义，也才能赋予现代人文以鲜活的内容。东阳是著名的工艺美术之乡，东阳木雕鬼斧神工，东阳竹编精编细织，东阳家具精雕细作，这些工艺美术以其深厚的人文渊源和层出不穷的新闻事件，成为“旭华人文工作室”的关注重点，也构成了栏目的显著特点，像开栏之作就是报道东阳木雕的《雕虫小技“雕”出文化富民图》；于元宵前夕刊发的《三位大师一条“龙”》，则讲述了东阳竹编世家父子两代三大师做龙灯的故事，应时应景并增进了读者对东阳竹编的理解。

    一年来，关于东阳工艺美术的报道有十来篇，但每篇都应时而作。像上海复星集团董事长郭广昌到美国华尔街推介木雕，国内媒体报道连篇累牍，在此背景下笔者没有人云亦云，而是以此为由头，回顾东阳木雕曾经辉煌的外贸史，联系当前东阳木雕产业的红火生产与发展困境，采访行业权威人士，进行深度分析，为设定东阳木雕再度“出海”的航线提供了论据。亚太地区手工艺大师、全国木雕专业委员会会长陆光正评价：“‘旭华人文工作室’对工艺美术行业的相关报道，给予了从业者创新信心，推动了行业整体稳健发展。”

    时代精神，核心价值

    围绕中心，服务大局，人文报道也不例外。那些认为人文报道只能关注个体局部、擅长风花雪月的观点，是狭隘与浅薄的。其实，人文报道尤其需要彰显家国情怀、提示时代精神、凸显核心价值、提升民族素质。“旭华人文工作室”进行了探索式的实践。

    关注顶层，主动对接。人文的特殊之处，就在于它的“底层性”，相对于政治这一上层建筑也即“顶层”而言，人文更多地发端于民间，盛行于民间。这决定了人文报道很多时候眼光向下，对种种人文现象持悲悯情怀。但随着文化建设上升到国家战略层面，人文报道已不能一味“眼光向下”，而要通过主动对接中心工作，连接底层与顶层，既能奏响黄钟大吕，又能弹拨清平小调。

    2012年8月初，浙江省委省政府批复同意设立横店影视文化产业实验区，“旭华人文工作室”迅速策划推出“影视文化产业全域化”系列报道。记者多次赴横店采访，从纷繁琐碎的素材中梳理出四大主题：横店的吸引、横店的滋养、横店的提升、横店的辐射，分别讲述了横店影视要素齐全对剧组的吸引、横店纷聚的剧组滋养了众多二三产、横店影视产业的发展规划、影视拍摄及附带产业向其他镇乡街道的辐射等四个篇章。这组报道没有引用耳熟能详的材料，也没有套取约定俗成的框架，更没有拘囿众所周知的角度，全部采用新素材新思路新结构，对宏大主题精致呈现，被横店影视城有限公司领导层称为“有史以来最精彩的深度报道”。

    深耕传统，勇于担当。现代在左，传统在右，花香满径，摇曳生姿，理想的人文报道，当是如此。工作室运行一年来，就像在进行一场体验伦敦式古老与繁华的“右岸左转”新闻实验，即行走于传统建筑密布的泰晤士河右岸，却又情不自禁左转领略现代都市风情。“旭华人文工作室”在深耕传统的同时，及时介入现代人文话题，努力实现媒体的使命担当，较为典型的当数“关注古建筑命运”系列报道。

    这组报道共5篇，在篇目设置上逻辑严密，独具匠心：开篇《业余文保员保住一个古村落》，推出一个古村落整体保护典范；次篇《古建筑标本化的花园模式》，报道在古村落消亡的背景下，东阳市南马花园村利用“露天博物馆”原理，对有价值古建筑实施易地集中保护；第三篇《千祥，那条风情远去的迟暮老街》，直击千祥老街“半条街被拆 、半条街保护”的特殊命运；第四篇《画溪，正在急遽消失的“谜”》，则惋叹东阳最大的古村落画溪村消逝之殇；末篇是两位古建筑研究专家对话《今天，我们需要什么样的建筑文化》。这组报道借助2012年中国推出“传统村落类文化遗产保护”的契机，直击传统村落的困境与出路，典型引路、剖析困境、提供建议，联系有机，进退有度，避免了单个报道“发声微小乏人注意”的窘境，有效地达成了“握拳出击重锤响鼓”的目标——不久后，东阳召开了有史以来第一次古建筑保护会议，要求在村庄规划和改造中，必须把保护有价值的古建筑放在首位，并明确了机制和体制。

    （作者单位：东阳日报社）

    责任编辑：祝晓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