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桂林的第二天,我们一家醒得格外早。
推开酒店的半扇窗,远处的山峦浸在迷蒙的薄雾里。夜里下了一场微雨,街面湿漉漉的,树叶被洗得油亮。早餐铺陆续开了门,热气从门口漫出来,桂林的一天就这样开始了。
在桂林,米粉是早餐当仁不让的主角。我们挑了一家坐满本地人的小店,准备痛痛快快地吃上一大碗。
店面不大,几张方桌摆得很紧凑。门口支着一口大锅,老板站在锅边,手里的笊篱起起落落。客人刚报完“二两”或“三两”,他便抓起一把米粉放进滚水里,轻轻抖散。烫上片刻,提起来沥干水,利落地扣进碗中。接着,再切上几片锅烧和卤肉码在粉上,最后浇上一勺卤水。卤香随着热气散开,诱惑着食客的味蕾。
轮到我们,老板抬头问:“要卤菜粉,还是汤粉?”我们第一次来,一时拿不定主意。后面的客人笑着提醒:“先吃卤菜粉,干拌着吃,吃得差不多了再添点汤。保你过瘾。”
于是,我们全家都点了卤菜粉。旁边一张小桌上,摆满了葱花、香菜、酸豆角、酸笋和辣椒,可以按自己的口味添加。我每样都添了一些,拌开后,颜色顿时丰富了起来:米粉洁白,锅烧金黄,酸豆角泛着青绿,红亮的辣椒油裹在粉上,好不诱人。
米粉柔韧爽滑,带着淡淡的米香;卤水滋味醇厚,但并没有盖住其他食材的味道;锅烧外皮酥脆,里面的肉软而香;酸豆角嚼起来咯吱作响,酸笋带着独特的发酵香气,辣意则一点点从舌尖漫开。几种味道虽然各有脾气,但拌在一只碗里却又如此合拍。
吃了一会儿,我才留意起旁边的本地客人。有人把粉拌好后站在桌边,几分钟便吃完;有人吃了一半,从汤桶里舀一碗热汤加上,接着吃。我们也学着去盛汤。汤是大骨汤,入口温热,正好缓一缓卤水和辣椒留在嘴里的浓烈。
小店里人来人往,老板始终守着那口锅。有人刚走,马上又有人坐下。熟客进门后无需多说,老板似乎已记住他们的口味:“二两,少辣,多放葱,对吧?”对方应了一声,便找个空位坐下,神情自在,像在自家等一顿寻常早饭。
这一幕让我觉得很是亲切。生活在这里的人,每天早晨走进熟悉的小店,报上“二两”或“三两”,便有了一顿热乎妥帖的早餐。它陪着上班的人走进忙碌的一天,也陪着背书包的孩子赶往学校。日子一天天过着,这碗粉也热腾腾地陪着。
接下来几天,我们游了漓江,也去了象鼻山。离开桂林那天,我们一大早又去了那家小店。老板依旧站在锅边忙着。“来啦?”“是的,晚上就要离开了,每人再来二两卤菜粉!”我们说。这回吃粉,我多添了一点花生,少放了些辣椒,拌匀后慢慢吃。吃完后,晨雾还未散去,街上又热闹了起来。
旅程结束回到家,我们聊起广西,最先说到的还是那碗米粉。哥哥惦记着酥脆的锅烧,爸爸觉得卤水最有滋味,我则记住了老板烫粉时干净利落的动作。桂林的山水留在了照片里,小店中的热气、香味和一家人挤在方桌旁嗍粉的光景,也成了我们一家人共同的回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