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前,土耳其汉学家吉来说自己很想系统翻译中国作家刘震云的作品。愿望实现得如此之快——今年6月18日,北京国际图书博览会上,刘震云对谈多国汉学家,吉来是其中之一。
现场,他与刘震云一起“官宣”了一个计划:将刘震云的作品系统译介到土耳其。从2000年选择汉学,26年来,吉来横跨中国古典与现代,一方面把《孙子兵法》《鬼谷子》等中国古代经典译成了“土耳其畅销书”;另一方面,译介老舍、路遥、张炜、格非等现当代文学家作品,用另一种语言讲述中国人生百态、烟火人间。
吉来与汉学的缘分,始于小学时阅读到一本土耳其语版《神笔马良》。“那支神奇的笔,几乎像一支隐喻的笔,最早点醒了我对汉字、对一个遥远国度的迷恋。”他说。
从懵懵懂懂地喜欢,到决心做汉学家,吉来又经历过几个关键时刻:2000年高中毕业,就读于安卡拉大学,凭内心的喜欢选择了汉学专业;2002年本科期间,曾到北京语言大学和中央民族大学访学;后来,在美国普林斯顿大学近东研究系从事过一段博士后研究,置身国际汉学脉络……而真正让吉来走上古汉语原典译介之路的,是翻译《孙子兵法》的经历。
吉来的导师是土耳其汉学家欧钢教授。2014年,欧钢答应出版社翻译《孙子兵法》,但译了一部分后,因身体原因停了下来。后来,出版社找到吉来,希望他能继续翻译,吉来便去问老师的意见。“他很高兴地同意了,于是,这部书成了我们师生合作的成果,也是第一部直接从汉语文言文译成土耳其语的《孙子兵法》。”吉来介绍。
翻译类书籍通常“小众”,但《孙子兵法》却成了土耳其汉学界第一本真正进入主流的畅销书。土耳其人口约8000万,这本古老的中国典籍,到目前为止已加印31次,销出45万册。
《红楼梦》也是吉来译介生涯中浓墨重彩的一笔。“最难的部分,首推诗词。《红楼梦》里的诗、词、曲、谜语、酒令,几乎每一首都承担着塑造人物、暗示命运的功能,绝不只是辞藻;要在土耳其语里既保住它的意思,又保住它的形式与韵致,是最熬人的。”他说。
吉来将《红楼梦》视为翻译生涯的分水岭——把他从一个“熟练的译者”推向“摆渡者”。此前,他认为翻译是“对词”,但《红楼梦》“逼”他承认:翻译其实是“对世界”,一个称谓、一道菜、一首判词背后,是一整套生活方式。
《红楼梦》通行本120回、70多万字,土耳其语版共分四卷。吉来花7年时间翻译《红楼梦》前三十回,目前第一卷已面世,其余将陆续出版。
如今,吉来已有多部译介畅销书。“我译的《鬼谷子》已经重印了11次,《论语》8次,《猫城记》8次,《庄子》3次,《红楼梦》也已两次付印;前不久,我翻译的《吴子》与《司马法》也刚刚出版。这些数字让我相信,土耳其读者真正渴望的,是了解整个中国思想与文学的世界。”他说。
土耳其汉学的谱系非常清晰,到吉来已是第五代。如今不再缺入门阶梯,却面临新课题:如何超越“借由他语转译”的旧路,直接从中文原典译介;如何在经典之外及时带入中国当代的鲜活文学与思想;如何让译介从零散个人劳作形成有体系、有机制、有读者参与的“文化互通”……
“前辈们解决‘有没有’,我们要解决的是‘深不深、活不活、成不成体系’。”吉来说,自己一直坚持“经典—当代”翻译双线,未来希望进一步挖掘中国与土耳其之间那些被忽略的历史与思想互动,为两国交流填补一片学术上的空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