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版:华文作品

人民日报海外版 2026年02月05日 Thu

返回目录    放大 缩小 全文复制     上一篇    下一篇

温州糯米饭(风味)

翁德汉 《人民日报海外版》(2026年02月05日 第 07 版)

  温州糯米饭历史悠久。将糯米和其他食材放在一起蒸煮,再搭配上香脆可口的油条碎末,别具风味,成为家喻户晓的传统美食。

  糯米在我年少记忆里占有牢固一角。每年暑假,我有一个固定的“工作”,乃是为秧苗浇水。

  我家稻田位于温瑞平原中部塘河支流最顶处,水从塘河里抽上来,血液一样流遍我们村的土地。

  站在山上开阔处,不同季节不同时间看温瑞平原,呈现的颜色也完全不同。初夏的金黄是早稻的成熟季,盛夏的灰色来自收获后的喜悦,淡绿色上场时,晚稻给了人们幸福的信号。

  父亲平整水田,我和母亲先打格子再插秧。一会儿,父亲拽了一堆比晚稻高壮的秧苗回来。母亲说这是糯米秧苗。后来我才知道,村里家家户户种植少量糯米,大家集中一起在稻田里育苗。

  时间好像一个号子,割稻、打稻、插秧,不用提醒都同时被吹响。糯米秧苗喝的水多,在肥沃的淤泥里得到的营养自然比贫瘠的山地多,一插下去瞬间绿了水田。

  秋日的丰收后,糯米又以另一种形式回归生活——冬至的汤圆。在温瑞平原,冬至吃汤圆是沿袭已久的习俗。

  冬至时,正值老家菜头盛出。母亲将菜头削皮,白色的果肉削成丝,加调料烧成汤后,取凝固在盆里的糯米粉搓条,一块一块摘下扔进汤里。一会儿,热气缭绕的菜头烧汤圆摆在面前。我双手贴着瓷碗,热气穿越冬天抵达心头。

  过年甚为喜庆。记得,从法国回来过年的某同学到家第一件事,就是问父母家里做年糕了没。异域求学的他,总在某个寒夜突然渴望故乡蒸笼里热气带出的薄雾和浓浓的年糕香。

  做年糕是一道关卡。在生活拮据的年代,孩子们对年糕的期盼之色可露脸上,却不能表达出来,因为家里实在太穷,大人们怕过年啊。

  以往过年前,父亲挑着装有糯米和大米的担子到年糕作坊,我们一路跟着,第一条出来的年糕被我握在手里,手心是那么滚烫,世间最美好的事情莫过于此。正月后,我会取出浸泡在水里防腐的年糕煮熟当早餐,然后背着书包去上学。

  接着到了端午节,吃粽子的时间。我放学回家,一捆捆粽子摞在餐桌上,看上去似乎都相同,又好像各有不同。母亲区分得清清楚楚,这是蜜枣粽,那是蚕豆粽。我说要吃蜜枣粽,母亲剪下一个递到我手上。解开箬叶,咬一口,满满的糯米芳香侵入口腔,我问母亲为什么糯米不多种一点,它可以变成各种美食。母亲说美食越多,吃的番薯丝也越多。听了这话,我不敢再多言,仔细回味糯糯的至香味。

  某天家里断米,父亲想了想说不是还有几斤糯米吗?母亲欲言又止,在厨房木桶里翻出一个袋子,舀了一把糯米和番薯丝一起煮,再将其扎紧,小心翼翼放好。饭熟后,糯米饭进了我和弟弟的碗里。咬一口,糯糯的饭粘住了我的牙齿,却遏制不住我的热切,稍微咬一两下直接咽下。

  那是我第一次吃糯米饭。

  记忆里,家乡的那条老街等同于糯米塌。原来在小城读书时,常常外出逛书店,老街路口摊子飘来浓厚的糯米香。我不好意思上前询问,总是默默绕过。一起逛的同学说请我吃糯米塌。哦,原来它叫糯米塌,这个名字很形象,我一下子记住了。

  翌日,来吃糯米塌。平底锅里猪油加热,把切成方块的糯米块放进去,煎至两面微焦,添加葱、料酒,煎好后夹到纸上,递到我们手里。举起糯米塌,鼻子里充斥着香气;咬一口,舌尖传给大脑最愉悦的颤动。

  糯米塌是温瑞平原传统早餐之一,我却从未在早上吃过。坊间传说老板娘卖糯米塌,积攒出了好几套房子。

  勤劳的小城,从不缺少传说。在温瑞平原上遍布着无数的早餐店、夫妻档小店、路边无名小店、知名连锁店,人们凌晨两三点起床,一直持续工作到午间。早餐店的菜单上,自然少不了糯米饭,它们是在外温州人的乡愁,是地域文化的符号。对于温州人来说,它不仅仅是一种食物,更是一种家乡的记忆和情感的寄托。许多在外的温州人都会想念家乡的糯米饭,在外地看到有卖糯米饭的店,就会勾起浓浓的思乡之情。

  温瑞平原的泥土是糯糯的,所以,种出来的糯米也黏住了游子的心。

  (本版图片均来自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