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怡然清风由不远处的华盛顿湖畔飘拂而至,一棵棵大树上,叶子婆娑起舞。走向唐人街中文学校学中文、练书法的那些华裔孩子,留下了一路欢声笑语。”
我的家乡有一座丰泽园,是早年由华侨开垦的果场,那一带栽有各种果树。
儿时住在乡村,过春节要走亲戚。天气寒冷,天光曙色初现,妈妈轻轻推醒我,说要去外公外婆家拜年。途中,看见几只小鸟在田间穿梭往来,然后飞向一座山。环绕着那座山,砖石一块接一块围拢起来,果树林立。我问妈妈:“这是什么地方?”妈妈说:“这是果场,名字叫丰泽园。”于是我牢牢记住了家乡有个果场叫丰泽园。
听大人说,丰泽园果场原由南洋华侨陈老先生创办。年轻时陈老先生下南洋打拼,有了一定积蓄,于20世纪50年代初回到家乡。他看中那座山以及山脚下的沼泽地,经与本地乡亲商议,由他出资将沼泽与连成一体的荒山开垦成为果场,陆陆续续栽种果树与其他树苗。
雨水丰沛,果树茁壮繁茂,乡人向老先生提议,请他替果场起个好名字。老先生站在山上张望远近,开怀地说:“国泰民安,风调雨顺,就叫丰泽园!”话语落下,掌声响亮。实际上果场并没有挂牌匾,但被左右附近的乡人约定俗成称作“丰泽园”。如果不识路,只要说去“丰泽园”,村人即能给你说出正确方向。
时间一晃而过,果场一度荒废。唯有果熟时节,有几个顽皮淘气孩子来果场,摘取几个瘪塌酸涩的果子。直到80年代末,果场被交还陈老先生的后人,陈家后人亦不忘祖辈付出,重办丰泽园果场。渐渐地,丰泽园再次声名鹊起,恢复了往昔风采。
近日,我来到美国西雅图唐人街华侨华人公园,与几位年长者聊天。说起远方故乡,一位姓江的老先生开言离不开丰泽园。他怀念地说:“我家老房子是小楼房,有院子,那棵枇杷树果实累累。我父亲说丰泽园水土好,育的果苗长势喜人,果实清甜。他步行几公里,专门去丰泽园买回栽种的。”他重复念叨着,又说:“儿时我经常攀上树顶摘枇杷。站在树下的小伙伴,眼巴巴等我将枇杷递给他们。他们都说,来自丰泽园的果树长出来的枇杷很甜。”
在一旁的张老先生,畅快大笑说:“我家聪明可爱的小孙儿,时常要我带他回乡。我争取找机会与他一起回去,带他品味丰泽园清甜的水果。”
郑老先生插话说:“对呵,让后辈见一见丰泽园果场,那就能记住老祖宗的原乡。”
周老先生支持地说:“趁着腿脚便利,尽可能多回故乡走一走,多看一看丰泽园,在老房子多住几晚。我的住家,靠近丰泽园呢!”
几个老华侨华人乡里的对话朴实平白,一个“见一见”,一个“走一走”,又一个“看一看”,蕴含了对“丰泽园”的良多感慨与深深情意。
这些长者在唐人街长住几十载春秋,乡音未改,乡情殷切。或许远方家乡屋前的古榕已不见踪影,盛载记忆的小河也已干涸,但好在青山不老,“丰泽园”仍在。
曾经有过的那些喜怒哀乐、酸甜苦辣,没有随着他们的年岁渐高而消失。他们勉力拉近儿孙辈与故乡之间的距离,当然更少不了原乡所在地的“丰泽园”。
一阵怡然清风由不远处的华盛顿湖畔飘拂而至,一棵棵大树上,叶子婆娑起舞。走向唐人街中文学校学中文、练书法的那些华裔孩子,留下了一路欢声笑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