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版:华文作品

人民日报海外版 2025年07月18日 Fr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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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碗(风味)

吴春富 《人民日报海外版》(2025年07月18日 第 07 版)

  水烧得滚沸,放入制作好的鱼圆、肉圆,或打过芡的猪肝丝、鸡肉丝,抡起漏勺划几下。稍等片刻,看成色差不多,抡起另外一个勺子,往碗里舀盐、猪油、酱油,再放进锅里……水碗的制作过程让人眼花缭乱。

  水碗制作完成后,还需要快速起锅,装入大蓝边碗里,再舀上几勺汤水浇到食材上,热气缕缕升腾。最后拈点翠绿得惹人怜爱的葱花撒上,热气带着香气弥漫开来。

  豆腐水碗、鱼圆水碗、肉圆水碗、汆肉水碗、猪肝水碗、粉条水碗、鸡丝水碗、扯骨肉水碗……氤氲着食材与葱花香气的水碗次第上桌,宛若身着青纱的瑶池仙子飘然而至,惊艳了食客,口中开始分泌唾液。

  水碗自然离不开水的滋养。每一个碗里的食材,都浸润在滋味、色调都调配得恰好的清汤中。

  “提起来吊线线,掉下来滚蛋蛋,挂碗沾唇似水水,鲜香味醇咂嘴嘴。”这句关于清汤标准的顺口溜,道出了水碗的精致与制作的严苛。

  水碗是由食材入滚水汆制而成。新鲜的食材,细腻的刀工,加上入水汆制的时长比较短,这样制作出来的水碗鲜醇水嫩,滋味妙不可言。

  食材、刀工、火候是轮番上场的三兄弟,其中最关键的是食材。宛若长跑比赛的第一棒,假如没有跑好,一开始就输了气势。

  水碗食材的选取是非常讲究的。鱼圆、肉圆都需要先制作好,鸡丝鲜爽的诀窍来源于上好的本地土鸡,扯骨肉则需选取黑猪腿肉……

  水碗是安徽桐城的特色美食。桐城境内河网密布,鲜鱼鲜虾随手可拈,水系与长江相通,水运发达。独特的水乡环境,成就了水乡人内敛大度的性格,也成就了水碗这种柔软精致的美食。

  吃水碗,一定要在端上来时趁着鲜嫩吃。时间长了,热气散了,鲜味也就走了,食材也板结了。这让人联想起两个人见面握手的场景,越握越热络。

  夹一个鱼圆子,放唇边,咬一口,细品鱼肉的鲜嫩;夹一根粉条,先放碗里,再放入嘴巴里,嗦一下,粉条的润滑直达胃肠。

  水碗太好吃了。熟悉的人在一起,不顾吃相,大快朵颐。当香气袭人的水碗端上桌,大家伙都凸着眼珠子,纷纷将筷子或者汤匙伸向水碗里面,然后大口地吞咽着,脸上闪烁着红光。

  小时候,母亲带我去吃水碗席。一桌妇女围坐着,每人屁股后面都“挂”着一个拖鼻涕的孩子。妈妈们眼疾手快,在一个水碗端上来的时候,首先往自己的碗里抢,待抢完再拨拉一部分给孩子;等下一个水碗端上来时,再掀起新一轮的哄抢。吃水碗席,成为了吃热闹。那个年代穷,热闹却是不缺的。如今富裕了,也更讲究礼仪,热闹的氛围却也少了些许。

  水碗如今成为桐城的文化符号之一,承载着“和顺”的文化意蕴。

  “无水碗不成席。”在桐城,水碗席随处可见。徜徉在古镇街巷中,随意找一家小吃铺坐下,点上几份用蓝边碗装着的水碗。当香气扑鼻、葱绿诱人的水碗端上桌,水乡的柔美风情也绽放在唇腔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