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版:华文作品

人民日报海外版 2021年12月04日 星期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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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色的哈拉莫昆

孙玉民(赫哲族) 《 人民日报海外版 》( 2021年12月04日   第 07 版)

  “哈拉莫昆”赫哲语意为“姓氏族户”。赫哲族以图腾崇拜为姓氏。赫哲语“孙木恩”语意为“独角龙”。我家哈拉莫昆姓氏为独角龙孙木恩(如今已取姓氏的第一个字简化为“孙”姓了)。

  在抗日战争时期,我的祖母送两个十三四岁的儿子参加了抗日联军。这是在街津口得勒乞。

  那是日军在悬崖上架着机枪封锁黑龙江江面的一个黑色的夜晚,几个手持匣枪的抗联战士悄悄地来到了山下江岸柳树丛中祖母的“撮罗子”里要求过江。祖父被日军害死了,家里只剩祖母独自抚养着自己的5个儿子,最大的儿子才15岁,此时大儿进山“撵皮子”维持全家度日还没有回来。祖母让14岁的二儿和13岁的三儿用“快马子”船送抗日联军战士过了江,到了苏联抗日联军的大本营指挥部。从此,祖母的二儿——我的父亲、三儿——我的三叔经常舍生忘死,冒着生命危险把一批批的抗联战士从江南送过江北,又从江北接回来打日军。祖母的“撮罗子”也从此成了抗联的“转运站”。在祖母和小哥俩的要求下,抗联批准了我父亲和我三叔参加了抗日联军,他们成了光荣的抗日联军战士。在参军的同时,除了水上运送抗联外,抗联指挥员还另外交给了小哥俩十分艰险的任务,就是长期收集沿江日军的兵营、碉堡、火力部署等军事情报,送到江北抗联指挥部。指挥部首长还亲切地对他俩说,等把日军都消灭了,全国解放了,给你俩每人一个城市管理。

  小哥俩在一次执行送情报的任务时,我的三叔被日军发现抓去吊起来严刑拷打,打得皮开肉绽。我父亲跑去告诉了他的母亲,他的母亲又报告了抗联指挥部。在我三叔正要被日军拉出去枪毙的生死关头,抗联指挥部及时出击把我三叔营救出来。

  1945年8月的一天,根据我父亲和我三叔收集提供的日军的军事情报,苏联红军和抗日联军总攻的排山倒海的炮弹像长了眼睛似地砸在日军的兵营和碉堡上。

  1950年朝鲜战争爆发,为抗美援朝保家卫国,祖母又毫不犹豫把她的四儿和六儿——我的四叔和六叔送到了中国人民志愿军的队伍。在朝鲜炮火连天的战场上,我六叔孙有禄为所在的师指挥所修山洞,把山洞中的石头背到10里以外的山沟里。有一次在回来的路上,敌机扔下的炸弹把桥炸断了,一个朝鲜儿童从桥上掉落到小河里,在水中挣扎着,我六叔来不及脱衣服,纵身跳进河里,拼命地向这个朝鲜小女孩游去。他踩着水,把小女孩托在头顶游向岸边,托给了在岸上的战友。小女孩得救了。虽然他从小在黑龙江边长大水性好,但由于高强度背石头的劳累和饥饿,他感到浑身轻飘飘的,一点力气也没有了。在眼看就要被激流冲走的危急情况下,战友们把他从陡峭的岸崖下拽了上来。他不顾疲劳、不怕危险、舍己救人抢救落水朝鲜儿童的英雄事迹很快在全军传颂,成为继罗盛教后保护朝鲜人民群众生命安全的第二个楷模。中国人民志愿军司令部政治部给他记三等功,并颁发了立功证明书,证明书上这样写道:“在他又饿又累的情况下,不顾危险去抢救水深流急中的朝鲜儿童,他一不怕苦,二不怕死,发扬了国际共产主义精神,是活着的罗盛教。”

  在抗日战争和抗美援朝战争中,祖母一共5个儿子,送了4个儿子上了战火纷飞的前线战场,保家卫国。有国才有家,祖母的爱国家风在她的儿孙中得以传承。

  到了70年代,我三叔把他唯一的儿子孙玉铁送去参军,应征入伍,成为了一名解放军战士。一次,孙玉铁在执行训练民兵的任务时,一个民兵欲甩出拉了弦的手榴弹,手榴弹却不慎掉到了自己身下的掩体里,眼看着一场大祸就要酿成。孙玉铁奋不顾身冲过去,飞起一脚把咝咝冒着蓝烟的手榴弹踢进无人区,同时转身把怔着的民兵扑倒在地。手榴弹爆炸了,民兵们都安然无恙。

 

  注解:

  撮罗子:赫哲语。用木杆搭起的用白桦树皮围成的简易临时锥形住房。

  快马子:赫哲人的一种两头尖的渔船。

  撵皮子:早年捕捉小野生动物的狩猎方式,一般是指没有猎枪的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