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版:副刊

人民日报 2026年11月02日 M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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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野葡萄

晓 寒 《人民日报》(2026年11月02日 第 20 版)

  天气晴好,去山里摘野葡萄。

  一早,沿着熟悉的小路往山里走。大山笼在薄雾中,风凉爽,鸟四处叫,路上铺着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树上的叶子,黄的黄,红的红。这是成熟的季节,山也成熟了,到了最好看的时候。

  翻过几座山,来到一条小溪边,溪水透明。溪边的枫树上,一根野葡萄藤攀缘而上,在枝丫间缠绕。枫叶已经被秋霜染红,野葡萄的叶子也差不多落光了,串串乌黑的野葡萄从藤上垂下来。风吹着枫叶,沙沙地响,红与黑,动与静,形成鲜明对照。

  鸟在远处飞。它们大概还没有发现这些野葡萄,也可能发现了,故意留在这里,等霜雪来时再享用。

  我没带任何工具,只能爬上树去摘。20多年没爬树了,爬一截就累得气喘吁吁。爬到树上,喘匀气,摘一颗野葡萄放进嘴里,轻轻一咬,浆汁爆开,酸酸的,甜甜的,还是熟悉的味道。

  这是一种古老的野果,深藏在两三千年前的《诗经》里,“绵绵葛藟,在河之浒”“南有樛木,葛藟累之”。葛藟,就是野葡萄。野葡萄喜阴凉、湿润,大多长在山谷和水边,找一棵树,或者一片石崖,轻松地攀上去。4月,三角形的叶子从藤上抽出来,正面浅绿,背面灰白,边沿呈不规则的锯齿状。6月,花开了,细细一朵,淡黄淡黄,飘着桂花一样的香气。七八天后,花谢了,结出细小的青青的葡萄,它们要到10月才熟透,变成乌黑的果实。

  我把野葡萄摘下来,一串串丢到树下那片枯黄的丝茅上。丝茅上的野葡萄渐渐多起来,像随意摆放的饰品。我没带篮子,也没带袋子,不过,这难不倒我。在附近找几根藤,扯下来,编了个粗糙的篮子,篮底铺一层红枫叶,把野葡萄装进篮子里。我在山里长大,熟悉山里的一草一木。山是一座宝藏,在山里遇到任何难题,都有办法解决。

  藤上还剩很多野葡萄,我摘的只是一小部分,其余的就让它们留在那里。如果鸟没有来,它们会在风雨里掉落。其中的幸运者,有可能长出新苗,攀上一棵树,过几年又会结果实。也有可能最终被鸟儿发现,那鸟儿们就能享受这秋天的喜悦,毕竟鸟儿们是山的主人,比我更有资格接受这份大山的馈赠。

  提着一篮子野葡萄往回走,阳光照亮了彩色的群山,风比早晨多了暖意。吸一口气,满是树木的清香。我在山路上慢慢走着,像走在一幅画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