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版:副刊

人民日报 2026年09月16日 W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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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炸

李从娥 《人民日报》(2026年09月16日 第 20 版)

  仲秋,一轮圆月升上山脊,清辉漫过秦巴山林,月色中,攀附在老树枝干上,长七八厘米,粗三四厘米,鼓鼓囊囊、紫莹莹的八月炸,在秋风里轻轻摇晃,清冷的月光催熟了它们。

  当山风开始带上凉意,当朝阳刚刚升起,这份藏在深山里的惊喜便陆陆续续炸开了。没有爆竹的震天声响,那些悬在藤蔓间的瓜中好汉——八月炸,熟透时,顺着果身的棱线啪的一声裂开,向秋山敞开心扉,袒露出银白密润的果肉,乌黑的籽镶嵌其间,满腹的香甜,毫无保留地交付给秋山、秋阳,还有吹来吹去的秋风。果香在幽谷中悠悠回荡。

  八月炸,学名三叶木通,乡人们又叫它野香蕉。

  暮春四月,灌丛藤蔓间,绿叶初展,三枚小叶聚于一柄。一穗穗八月炸花隐在其间。两朵绛紫的雌花居于花序最下端,三枚宽大的花萼舒展翻卷着,娇娇的,嫩嫩的,上方簇拥着细碎的淡紫雄花,在春风里播洒着巧克力味的香气。它们不与山花争艳,静静地酝酿秋日的山果。

  待到花落尽,藤蔓间坠下一枚枚青莹莹的小果,在绿叶庇护下慢慢膨大。

  有年轻的爸妈带着孩子来到山林,孩子们欣喜地在林间奔跑,欢笑,又唱又跳,眼神清澈。有时他们在树下,“爸爸,看,那个果炸开了!”声音甜甜的,脆脆的。

  孩子们最感兴趣的便是八月炸。够不着,就央求爸爸妈妈抱起他们,小手使劲儿地揪下一只八月炸。捧在手心,久久盯着紫褐温润的果子,满心期待它崩裂时的奇妙刹那。因为八月炸,大山成了孩子们的乐园。

  几只山鸟站在高高的树枝上,歪着脑袋东挑西挑,选中一个刚开裂最香甜的八月炸,开始愉快地用餐了。它们把头扎进去,猛啄几口连籽吞下。扭头用小而黑亮的眼眸望向湛蓝的天空,抛出一串婉转悠扬的啼鸣。

  有年轻的爸爸爬上树,穿过蝉的吵声,穿过鸟的歌声,向刚炸开的八月炸伸出了手。

  孩子们捧着从藤蔓间摘下的八月炸。咬下一口,紧抿着小嘴,甜蜜蜜的笑漾满脸庞。八月炸的味道可真不赖,软糯滑嫩,带着淡淡的奶香,孩子们笑眯眯地吃着,乌黑的籽从他们嘴角滑落。遗憾的是,八月炸的籽特别多,每一粒都被果肉包裹着,吃八月炸必须慢慢品,急不得。连小小的孩子们也懂。

  最美味的食物往往“生命”最短暂。八月炸的保鲜期只有短短半天。正因为这样,它很难被人们送到遥远的城市里,成为锁在山谷里的美味。

  多么渴望,有朝一日,经过改良的八月炸,走出秦巴群山,像香蕉那样,走进千家万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