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家乡位于皖中丘陵,一到秋日,展现在眼前的就是一幅幅色彩斑斓的油画。
从地里收回的果实,带着扑鼻的泥土香。金黄的稻谷、红艳的辣椒、橙黄的南瓜、饱满的黄豆,还有花生、山芋、菊花……一挨响晴的秋日,乡亲们便忙不迭地晒起秋来,为的是风干其中的水分,更是要借秋阳来完成对果实的沉淀。这些历经秋阳浸润过的果实,足以平安地度过漫长的寒冬。
清晨,推开柴门,母亲手搭凉棚向东一望,但见刚跃出地平线的秋阳,正柔和地洒向家家户户的晒场。她急着把劳作的收成,摊开到这暖暖的天光之下。她催促家人赶紧把场地上堆积如山的稻谷摊开,自己则搬起一筐筐花生,脚步带风地跑出跑进。晒好花生后,转身扛来两条大板凳,间隔约莫两米放妥,拿来几把锄把和几根扁担横担在板凳上,再铺上一床竹席,然后用床单背来一大包蓬松的新棉摊放在席上。随后,又拿起针线,将竹篮里的红尖椒穿成几大串,挂到屋檐下。屋后的院落,也不能闲着,母亲在低矮的墙头上,摆上几只竹筛和簸箕,一只晒红豆,一只晒绿豆,一只晒芝麻,一只晒瓜子……
父亲则骑在板凳头上,拿起一个个山芋,对着绑在凳头的刀片,来来回回地刨着山芋片,不一会儿,嫩汪汪的山芋片便堆满了大木盆。他将山芋片倒进大箩筐,架好木梯,提着箩筐爬上瓦屋顶,一手扶筐,一手抓起山芋片,像撒种子一样,将它们均匀地撒在青瓦之上。摆满整齐柿子的竹簸也被父亲送到了屋顶,和柿子先后抵达的还有一簸箕的板栗、一竹筛的黄菊……左邻右舍都在忙着晒秋,张婶在场地上摆放南瓜,李叔在檐下悬挂玉米棒……一筐筐、一匾匾,就这样被乡亲们麻利地从田间搬到了晒场。
回乡小住的我,兴致勃勃地爬上门前的那道山梁。放眼望去,只见山山岭岭,秋草一片金黄,乌桕红艳似火,松柏流翠泻绿……就连红砖青瓦,也在美滋滋地晒着秋阳,房前屋后,全被秋收的果实摆得满当。乡人晒秋,摊开的是丰饶的生活册页,每一页都有鲜活的劳动细节和庄稼的底色。
晒秋,晒出了皖中丘陵人家丰腴而又殷实的家底,也晒出了乡亲们埋在心底的喜悦。我要把这一幅幅晒秋场景摄录下来,带回城里去,好让怀乡的人们慢慢欣赏、悉心收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