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我这心跳……”小张拿着心电图报告单，有点紧张。

　　大夫摘下老花镜，瞥了他一眼，“小伙子，别自己吓自己”，她用笔戳着报告单上的小波峰，“你看，心脏跳动，产生微弱电流，形成一组波峰，间隔均匀就说明节律没大毛病。波形朝上或朝下是贴电极的角度不同。”

　　小张一愣，他每天接触的地震波是连续、起伏的，代表物质振动和能量传递，然而心电图是电信号，二者完全不是一码事。

　　回去路上，他想起读研那会儿，隔壁大楼装修，电钻一响就是一整天。小师妹把笔一摔：“这噪声好烦啊！”埋头写论文的大师兄头也不抬，“噪声？我有各种各样的滤波器，频率多少？”小张笑得直拍桌子，滤波器滤的是电信号里的杂波，跟装修的噪声八竿子打不着。师兄定是被论文弄得魔怔了。可今天，自己跟当年的大师兄简直一模一样。

　　入职培训时听前辈讲，有位同事值夜班不敢合眼，生怕听不到地震速报警铃，耽误了信息发布。小张还不信，轮到自己值班，他才领教了。一闭上眼，脑子就涌出两个声音，一个说“快睡快睡，明天还有会”，另一个幽幽地说“要是警报响了，你能第一时间听到吗？”就这么翻来覆去，直到窗外的天泛白了，他才迷迷糊糊眯一阵。

　　他发现，“职业病”会传染。

　　刚工作那年，小张参加一个项目评审会，组长让小张准备会议材料时提了一嘴，乙方代表是他大学上铺，毕业后各奔东西，好些年没见了。小张心想，老同学碰面，这评审应该不会太为难吧？

　　质询环节，组长盯着厚厚的报告中一页参数表，眉头越皱越紧。“这个值，比现行的国家标准低了3%。”乙方代表摆了摆手，“老同学，差一丁点儿，问题不大，评审过了我们马上改。”组长没接话，把报告往前一推，音量不高，但字字落地有声：“不达标，就是不行。”会议室静了几秒，乙方代表脸上挂不住，想说句什么，对上组长的目光，话又咽了回去。最终项目未通过，乙方代表收拾文件时脸色不太好看。

　　小张忍不住问：“组长，您就一点儿余地都不留？”“地震事关人命。”组长说话时，眼睛都没离开过屏幕上的波形。

　　工作时间越长，小张发现这一行的“职业病”越多。

　　比如爱较真。新人同事说“近期这个台站的数据经常出现‘毛刺’”，组长当即追问“近期是几月几号开始？经常是每周一次，还是每天一次？有没有和当地的地震台联系是不是仪器故障？”新同事被问蒙了，支吾说“大概……上个月，每两三天一次……我马上核实”。新同事出门前小声嘀咕“至于吗？”

　　小张想，等自己变成老张那天，如果有新人瞪大眼睛问“至于吗”，他就立刻回上一句“至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