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明我的小宝贝:启明是我们在牢中生了你的时候为你起的名字,这个名字是很有义意(意义)的”。
又一次读烈士赵云霄在狱中写给女儿启明的信,又一次热泪盈眶。
赵云霄在临刑前写的信字数不多,却一样“很有意义”。那个夜晚,她肯定一夜未眠,一直抱着女儿,泪水啪嗒啪嗒滴落在女儿的身上。她的内心是多么的不舍,除了思念就是对孩子的难以割舍。
作为赵云霄的老乡,我从小就知道她的故事,也有幸在县文化馆里读到关于赵云霄的剧本,那是县文化馆排演的一场戏。那天,我首次读到了赵云霄写给启明的信。
1906年,赵云霄生于河北省阜平县南街赵家胡同。县文化馆距她家不远。赵云霄在县城读小学,后随父亲到磁县读高小。1924年考入河北省立第二女子师范学校。1925年夏,在王若飞夫人李培之帮助下加入中国共产党。同年秋天,到苏联留学。其间,她和同学陈觉结为伉俪。回国后,根据组织的安排到湖南开展革命工作,参加了秋收起义。
这封信写于1929年3月24日,她刚刚23岁。赵云霄怀孕4个月时在湖南长沙被捕,被判死刑,因为有身孕,暂缓执行。孩子出生,便是母子的分别时刻。一位母亲,注定无法陪伴孩子成长,她心里该有多少话要对孩子说呢?这些话最后变成了文字,留存于世。
丈夫陈觉在赵云霄被捕后不久,也因叛徒出卖被捕,夫妻二人被关押在同一所监狱。在监狱里,他们相互鼓励,为了信仰,他们没有向反动派屈服。她在信里叮嘱孩子,就是让孩子记住父母为之奋斗牺牲的事业,并继承父母的遗志。
第二段的首句,她写道:“小宝贝,我很明白的告诉你,你的父母是个共产党员……”父母之所以选择死,就是因为有坚定的信仰。信仰给了他们不惧死亡的勇气,愿意以生命呵护信仰和对信仰的忠诚。
年轻的母亲要上刑场了,她对孩子提出希望,“希望你长大时好好的读书,且要知道你的父母是怎样死的”。父母死得光荣死得伟大。他们不是不爱自己的孩子,明明有了自己的骨肉,但是为了党为了民族的解放事业,他们放弃了自己的“生”,选择了以“死”唤醒更多人为信仰前赴后继。
末了,再次提到好好读书,明确告诉孩子她的母亲的来处:“你的外祖母家在北方,河北省阜平县。你的母亲姓赵。”
阜平,赵家胡同。每到阜平,我总会抽时间到赵家胡同转转。在她的旧居,陪她儿时纳凉玩耍的千年大槐树还在。目送她离开家乡的大槐树如今依然青翠,春天的时候吐出金黄的嫩芽。
无独有偶。赵云霄的丈夫陈觉在1928年10月10日也给妻子写了一份遗书。两封信,一前一后,是这对革命伉俪以死捍卫信仰的决绝和坚定,激励着一代代人为信仰而献出生命。陈觉在信中说:“谁无父母,谁无儿女,谁无情人,我们正是为了救助全中国人民的父母和妻儿,所以牺牲了自己的一切。我们虽然是死了,但我们的遗志自有未死的同志来完成。”启明的爸爸是多么慷慨激昂,是多么富有革命激情,这话如阜平大鼓的鼓槌擂动大地!阜平是燕赵之地,古来燕赵多慷慨悲歌之士。陈觉夫妻信中流淌的热血与忠诚,正是燕赵风骨,乃至民族精神的一种生动反映。
写完信4天后,陈觉英勇就义。赵云霄则一直在狱中坚持战斗。牢狱生活艰苦,她又怀着启明,丈夫的信支撑着她,她靠着对党的坚强信念,孕育着女儿启明,并在自己离别之时,将一对父母、一对夫妻、两位共产党员厚重而磊落的心思,一并传递给下一代。
1931年7月,在赵云霄牺牲两年后,中国工农红军第二十四军打开了阜平城门。赵云霄家所在的南街和整个县城飘扬着红旗,中国北方第一个县级红色苏维埃政权成立。
1938年1月,在赵云霄曾经上学的县城第一高小成立了晋察冀边区政府,她家附近是边区政府和军区司令部。聂荣臻等边区领导人在这里领导边区的抗日斗争,被誉为“模范抗日根据地”。
1948年5月,《晋察冀日报》在阜平第一次发布了“五一口号”,发出了“建立新中国”的动员令。
2012年12月,习近平总书记冒雪考察革命老区,在阜平县发出了脱贫攻坚的动员令。
“未死的同志”和更多的同志完成了赵云霄和她丈夫陈觉的遗愿,建立了新中国,建设成富强的现代中国。今天的阜平,是美丽的山川,是幸福的家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