睁着双眼看世界的幼童,眼神或许充满好奇,可拿起笔涂画时,神情却格外笃定。绘画作为儿童的“第二语言”,是陪伴他们成长的心灵伙伴。那些无法用文字诉说的情感与潜意识,可借由绘画呈现。儿童本就拥有自然成长的无限潜能,绘画更能使孩子天马行空的想象力与创造力尽情释放。这,便是美育独有的力量。
坚守儿童本位,顺应儿童自然成长规律和心理特征,以“不教而教”守护创造力,是我在少儿美育中秉持的理念。20世纪90年代,我在10余年美术教学与儿童绘画调研的基础上,编著出版了《儿童创意画》,并在中国美术馆举办“当代儿童美术探索展”,其中对“不教而教”教育理念的倡导,引发广泛讨论。之后,我又把近40年城乡实践研究编入《儿童美术启蒙“不教而教”系列》。“不教而教”不仅是一种教学方法,更是一种教育态度——尊重儿童生命本真及其在艺术创造中的自我发动和自我表现。
艺术本质上是人类创造精神的体现。切莫低估儿童早期艺术,他们是最早用图像认识、描绘世界的。现实中不少成人总以固有认知、“像不像”评判儿童画作,这容易忽略儿童在美术创作中的感情流露,压抑儿童勇于自我表达的进取精神。要知道,儿童始终以创造性思维创作,先行的并不是绘画技巧。当孩子画一只眼睛代表一人观看、画五只眼睛代表五人观看时,他们正在编织新的故事。
可见,少儿美育不应沦为单纯技法训练,而应让孩子在游戏中探索艺术、快乐成长。美育的关键,是舍弃机械技法灌输,营造唤醒想象、激发创造的环境,助力孩子全面发展感知、理解、表达与审美的能力。这也是我一直反对儿童美术考级的原因。
充分激发儿童的创造力和想象力,民间美术是很好的资源。我长期深入农村考察,深刻体会到农村存在对少儿美育资源认识和运用上的不足。2003年,在国家基础教育课程改革背景下,“蒲公英行动”少儿美术教育专项课题在湖南湘西启动。作为“蒲公英行动”的主持人,我与一批志同道合者将民间美术引入湘西乡村学校,以探索一种儿童美术与民间美术相结合的可持续发展路径。
在课题专家组与高校志愿者携手助力下,大批美术骨干教师快速成长。从湘西到川西,从内蒙古到云南,各地丰富多彩的传统民俗、民间技艺、历史故事等乡土文化资源,纷纷走进课堂,成为校园文化建设的亮色。其间涌现出诸多经典案例:在云南西双版纳傣族自治州,课题组专家吴尚学以拥有4000多年历史的傣族慢轮制陶技艺和织锦为媒材,为勐龙镇中心小学打造出独具民族特色的校园文化;在世界稻作文明发源地之一的湖南常德澧县,首都师范大学志愿者联合溪上美术馆等,带领甘溪滩镇中心小学的孩子们完成《遇“稻”一粒米》课程。将本地触手可及的材料转化为美术作品,能有效增进孩子们对民族文化的认同,激发他们对美术学习的兴趣。如今,“蒲公英行动”先后覆盖14个省区市、近百所实验学校,成为国内参与人数最多、覆盖面最广的少儿美术教育公益项目。项目中有97个优秀课例,被收录进教育部“体育、艺术2+1项目”配套用书《民间美术》。
爱玩是儿童的天性。回归游戏天性,在玩乐中唤醒儿童艺术本能,是我们探索少儿美育的一个重要方向。为研究儿童手工游戏特点,我们走进西双版纳,观察孩子们动手创作、嬉戏玩耍的过程。他们灵动的想象力和解决问题的能力,让我们为孩童与生俱来的创造力而感叹。在此后的少儿美育实践中,我们有意识地通过有趣的游戏设计,让孩子们体验创意手作,感受艺术魅力。
艺术是生命情感的外在表达,也是行之有效的心灵疗愈方式。长期以来,我们还一直探索将美育与心育相结合。汶川地震发生后,我与吴尚学第一时间奔赴灾区,用美术课抚慰受灾孩童的心灵。面对深陷情绪困境的未成年女性服刑人员,我们用绘画帮助她们疏导情绪,让她们难以言说的忏悔、思念、痛苦与焦躁得到缓解。艺术疗愈的可贵之处,便在于它全然接纳、释放所有情绪。
步入智能化与信息化时代,互联网重塑了人们的生活,独立思考、创新能力与情感体验变得愈发珍贵。美术作为少儿美育的载体,在培养儿童认知能力、社会参与能力等方面发挥着越来越重要的作用,并得到社会认可。坚守儿童本位、融合乡土文化、依托游戏天性、兼顾心灵滋养,是新时代少儿美育应有的模样。守护孩子的童真与创造力,让艺术陪伴每一位孩子向阳成长,是我们开展少儿美育不变的初心。
(作者为中国美术家协会少儿美术艺术委员会原副主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