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各有所长”,这话中听,且所言非虚。但长处和“长处”,却有区别。真才实学之“长”,自是老坑翡翠,越打磨越见光彩。可世间另有一种“长处”,实为短板的遮羞布、心虚的挡箭牌。它披锦袍招摇过市,却是败絮其中。
这类“长处”的脸谱,着实生动:开口舌灿莲花,声如洪钟,能将枯枝“说”成金条,可把死潭“谈”出浪花;落实时却双腿挂铅,畏首畏尾,连门槛都不敢迈过。此等“虚功”练至炉火纯青,实干却如霜打茄秧,蔫然垂首。这哪里是啥长处,不过是用浮华的包装掩盖内核的空洞罢了。
“虚功”如野草,割不尽、烧不绝,病灶在于评价标尺生锈。尺子一旦变形,重显绩、轻潜绩,重口号、轻实迹,便催生一群唱功好、做功差的“戏骨”。他们深谙“数字出官”的窍门,把干事创业的舞台变成个人秀场:汇报材料字字珠玑,工作现场处处漏风;形象工程光鲜亮丽,民生实事无人问津。这令人想起古时那位专治驼背的庸医,将病人夹于门板之间,直是直了,气也断了。他还振振有词:“我只管治驼背,不管人死活。”可笑之余,更当警醒,若只求表面上“形直”,却不顾内里真正的“性命攸关”,再热闹的显绩,终将是沙上之塔,根基尽毁。
鲁迅先生一言以蔽之,“捣鬼有术,也有效,然而有限”。此语入骨,道破“虚功”之局限。历史如镜,照尽荒诞。赵括纸上谈兵,自诩兵法娴熟,长平一役,40万将士为其“长处”殉葬;王莽礼贤下士,演得比谁都逼真,一旦大权在握,面具碎落一地,笑柄千古不绝……历史这位判官最是清醒,它记不住任何粉墨登场的表演,只会在实干者的脚印上,刻下不朽的铭文。捣鬼者纵能一时喧嚣,终不过昙花一现。唯以实心行实事者,方能在时光的砥石上留下真正的刻痕。
破局之道,贵在治本。当校准心中那把明亮标尺:以实效为刻度,以民心为准星。莫羡花拳绣腿的绚烂,要看开刃见骨的锋芒;勿迷舌尖绣花的精巧,要验清内里的成色。大禹治水,三过家门而不入,留下的不是华丽的演讲,是疏导九川的汗渍。李冰父子,接力修堰而未曾留下片句豪言,传世的不是碑文,是都江堰两千年的涛声。世间不朽,从来都是时光与匠心持续淬炼的结晶。
虚花无果,空言无益——纵有偶得,不过一坛酸醋,倒牙而已。世间至理,大抵归于一个“实”字。与其苦心经营一戳即破的“长处”,不如沉心静气,练几样真本事,做几件暖心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