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分一过,细雨一来,清明节就不远了。
《岁时百问》曾言:“万物生长此时,皆清洁而明净,故谓之清明。”清明节气,前有春分,后有谷雨,恰是“万物显”的关键时节。可以说,清明既是国人祭奠逝者的节日,也是体验生命走向欣荣的聚会。
清明源于祖先信仰与春祭礼俗,融合寒食节与上巳节的文化内核。读读古人的诗歌,也能了解一二。杜牧的诗“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最为人熟知,道尽“慎终追远”的肃穆。孟浩然的“帝里重清明,人心自愁思”,同样写清明之肃穆,却又多了几分凄苦之意。也有较欢快的写法,例如,吴惟信直言“梨花风起正清明,游子寻春半出城”,晏殊高唱“燕子来时新社,梨花落后清明”,其笔下清明尽是踏青寻春、欢乐祥和之气。当然,也有诗人写出清明节“冷热交替、悲欣交集”的生命体悟。比如,北宋黄庭坚的诗“佳节清明桃李笑,野田荒冢只生愁”,有万物迸发的“生的希望”,也有荒坟孤冢的“死的沉默”。二者对比,指引着我们思考生命的意义。确实,清明对中国人来说,更类似一场“生命教育”,有着两面性:一面是沉重肃穆的悼念,一面是欣欣向荣的拥抱。
我们70后这代人,学生时期的清明记忆,大多和“烈士陵园”相连。依稀记得,上小学和中学,学校会在清明时组织我们去烈士陵园。青春年少的我们,懵懵懂懂,但到了陵园,自然而来的庄严肃穆,顿时会抑制住我们的散漫与随性。松柏常青,鸟语花香,高大墓碑沐浴着春风,仿佛一件件石质“记录簿”,记载逝者的喜怒哀乐,也记载他们的牺牲奉献。我们不自觉安静下来,听老师介绍先烈事迹,清扫树枝和浮土,认真把墓碑剥落的字迹“描红”。彼时的我们,并不能完全了解先烈的牺牲精神,但总有对生命的敬畏植根于心灵。
成年之后,记忆最深刻的一次清明,也发生在墓园。2018年,我准备写一部应急救援题材的文学作品。为了解一位安徽砀山籍烈士的事迹,我驱车数百里,去了烈士家乡。他为扑灭大火而牺牲,年仅23岁。时值清明,我去当地陵园祭奠。在烈士墓碑前,我看到一排罐头瓶,盛满新鲜果汁和果肉。原来,烈士生前喜欢吃母亲做的水果罐头,他母亲思念儿子,也惦念那一批批年轻的消防战士,每到中秋、清明这样的节日,总要亲手做出好吃的罐头,摆在儿子墓碑前,也不远数百里,送到儿子生前的消防救援队。那天在墓碑前,这位母亲捧起罐头,轻放在脸颊旁,那个瞬间,我们都泪流满面……
时间如流水,东奔西走,记忆如星光,东升西降,生命于我们而言只有一次。那次清明节祭奠,让我更深理解了牺牲与奉献的价值。
在如今这个人工智能“爆发”的时代,清明节也变得时髦起来,有了“数字哀悼”的种种形式,例如“网络云祭扫”“AI复活亲人形象”等诸多设计。然而,春风回暖,春雨思人,在我看来,清明节的意义更在于,它提醒着我们生命的来路,提醒着我们对于付出的感恩,以及永远不放弃对于生命意义的求索与追问。
毕竟,怎样让短暂的一生过得有意义,绽放更大的光芒,是我们每个人都会面对的人生之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