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年来，曾深陷欧债危机泥潭的南欧国家——西班牙、葡萄牙、希腊和意大利，展现出较强的经济复苏态势。2021至2024年间，这4个国家的复合年均经济增长率分别达4.1%、4.2%、4.6%和3.2%，显著高于欧元区整体2.4%的水平。根据欧盟委员会2025年秋季经济预测，2025年欧元区整体增速将放缓至1.3%，而西班牙、葡萄牙和希腊仍有望分别实现2.9%、1.9%和2.1%的增长。意大利经济虽略显疲软，预计增速为0.4%，但从整体看，南欧已从昔日“拖后腿”的角色转变为区域增长的重要推动力。

　　这一转变并非偶然，而是多重积极因素共同作用的结果。一是疫情后旅游业快速复苏并持续增长。旅游业是南欧四国经济重要支柱。疫情之后，国际旅游需求集中释放，部分国家甚至出现“报复式”反弹，带动南欧国家旅游业快速复苏。据相关统计，2022至2025年间，旅游业对西班牙、葡萄牙、希腊、意大利GDP的年均总贡献率都在10%以上。

　　二是欧盟复苏与韧性基金转化为投资和实际产出。疫情暴发后，欧盟设立总额约6500亿欧元的复苏与韧性基金，以赠款和低息贷款形式支持成员国经济复苏与转型升级。四国成为主要受益者，所获资金主要投向公共基础设施、绿色和数字化转型，并带动私人投资回升，有力支撑经济增长。据欧洲中央银行评估，2021至2026年间，欧盟资金将给意大利和西班牙GDP分别带来1.3%—1.9%和1.2%—1.7%的累计额外增长。

　　三是结构性改革初见成效。为落实欧盟复苏与韧性基金相关要求，南欧国家努力推动相关结构性改革。例如，西班牙2021年推行的劳动力市场改革，通过提升就业合同稳定性增强了居民消费信心，为服务业和内需复苏提供了持续动力。此外，南欧国家在欧债危机后持续推进金融体系重组，西班牙、希腊等国加大吸引外资力度，进一步改善融资环境和投资预期等，这些举措共同构筑了南欧经济短期反弹的坚实基础。

　　在亮眼数据背后，南欧经济中长期增长动能仍显不足。一是随着全球旅行需求逐步回归常态，旅游业对经济增长的边际贡献或有所降低，过度依赖旅游业也使经济更易受外部冲击影响。值得注意的是，欧盟复苏与韧性基金将于2026年底全部拨付完毕，此后刺激效应将逐步减弱。二是截至2024年，南欧四国公共债务占GDP比重依然高企：希腊达154.2%、意大利134.9%、西班牙101.6%、葡萄牙93.6%，未来进一步扩大公共投资以拉动经济增长的空间相对有限。三是根据欧盟要求，成员国获得的欧盟资金应主要投向绿色和数字转型等产业结构升级领域，但目前实际成效仍相对有限。2021至2024年，西班牙、葡萄牙和希腊的研发投入强度仅微幅上升，意大利甚至出现下降。这表明大量资金仍主要用于提振短期总需求，未能显著增强技术创新和产业升级能力。

　　此外，行政效率偏低、劳动力市场灵活性不足、人口老龄化加剧、高技能人才短缺等结构性痼疾依然突出。近期美国对欧盟加征关税等外部压力，更进一步压缩了南欧国家的出口与转型空间。事实上，意大利的经济增长在2024年和2025年再度回落至欧元区平均水平以下，经济发展的后劲需要切实提升。

　　总的来看，南欧经济的阶段性回暖值得肯定，这得益于周期性反弹、外部支持等叠加效应。真正的考验在于，能否在外部援助减少、全球不确定性上升的背景下，将短期增长转化为可持续竞争力。未来，南欧国家亟须以更大定力推进深层次改革，从依赖旅游和财政刺激转向提升全要素生产率、激发创新活力、优化制度环境。这样才能有望摆脱“复苏—停滞—再复苏”的循环，在欧洲经济格局中站稳脚跟，实现由弱转强的关键性跨越。

　　（作者为中国社会科学院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研究中心研究员、欧洲研究所研究员）